“放屁!”
蔡京怒吼一声,气得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麻痹?他是要把城门彻底敞开,请童贯的大军进来吃席!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蔡京不傻,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味道。
可这股味道,却让他捉摸不透。
他几次三番派人去国师府求见,都被阿碧那个小丫头挡了回来。
说辞永远只有一个:国师正在闭关,参悟天机,不见外客。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彻底攫住了这位在官场上翻云覆雨了一辈子的老狐狸。
他感觉自己,从一个执棋者,变成了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攸儿。”
蔡京停下脚步,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今夜起,你亲自带三千殿前司的精锐,将相国府给我围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来!”
蔡攸大惊:“父亲,这……这是要造反吗?私调禁军围护私宅,让御史知道了,可是天大的罪过!”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酸儒的口水!”
蔡京重重一掌拍在桌子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命都要没了,还要脸做什么!去!立刻去办!”
相国府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
帅府之内,童贯刚刚送走最后一批从宫里回来的将领。
他端坐在帅案之后,手里把玩着一枚西军特制的铁胆。
事情的顺利,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料。
先遣队五千人,已经全数入城,并且在城内十几处据点潜伏下来。
外围,西军带来的五万铁骑,也已经化整为零,在汴京周边百里内的山林中完成了集结。
只等城中一声号令,便能里应外合,一举控制住整座京城。
可越是顺利,他心里就越不踏实。
他宦海沉浮,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最清楚不过,太过轻易到手的猎物,往往是更强大猎食者设下的陷阱。
眼前这洞开的汴京城,处处散发着诱人的味道,却也隐藏着能瞬间咬碎他这头西北饿狼的利齿。
一边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泼天权柄,另一边,是深不见底,让他脊背发凉的未知深渊。
那个姓林的妖道,不是寻常人物。
蔡京那只老狐狸,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他们两个联起手来,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这究竟是他们狂妄自大,还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铁胆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
怀疑和恐惧的念头只盘旋了片刻,便被一股更炽热的野心烈焰所吞噬。
富贵险中求!
他童贯能从一介小宦官爬到今天手握天下兵马的大帅,靠的便是那股敢于在刀尖上豪赌的狠劲!
他在大厅里来回地踱着步,思绪重新沉淀下来。
“难道……是官家?”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赵佶虽然荒唐,但他毕竟是皇帝。
会不会是皇帝对他这个“妖道国师”和权相蔡京也心生不满,暗中为自己开了方便之门?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却也风险极大。
“不成,必须亲自去探一探。”
童贯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狠厉。
他决定,明日一早,便带着此次奉诏回京的一众高级将领,亲自去面见官家。
一来是“述职”。
二来,也是为了看一看,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一步棋,将决定他最终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