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磁利刃”项目组成立的第三天,秦岳就遇到了绕不开的坎。
攻关小组挤在“蜂巢”实验室最里面的那间屋里,烟雾缭绕得连墙上的挂钟都看不清。桌上是摊开的图纸、示波器、烙铁,还有那本被翻得边角卷起的江永星笔记。
秦岳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已经整整四个小时。
波形不稳定。
忽高忽低,忽宽忽窄,像一条抽搐的蛇。
“还是不行。”他摘下眼镜,使劲按着眉心。
旁边的技术员小刘小声说:“秦工,要不换一种方案?这个放大电路,咱们试了十七次了……”
“换方案来不及。”秦岳打断他,“抗干扰跳频模块的核心就是这个放大电路。它不稳,整个系统就稳不了。”
小刘不说话了。
屋里只剩示波器的嗡嗡声和偶尔的叹息。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面。
“秦工,先吃点东西。”
秦岳摇头。
老陈把碗往他面前一推,语气不容商量:“吃。人是铁饭是钢,饿着肚子能搞出什么名堂?”
秦岳看了看那碗面——清汤寡水,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已经泡得发白了。
他端起碗,扒拉了两口。
老陈在旁边坐下,翻着那本笔记。
“你刚才说,问题出在晶体管上?”
秦岳咽下一口面,点头。
“对。国产的晶体管,稳定性达不到要求。信号一放大,噪声也跟着放大。我们试了三种型号,都不行。”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
“能不能用进口的?”
秦岳苦笑。
“进口的要外汇指标,要走审批流程,最快也得三个月。而且,人家卖不卖给咱们,还两说。”
老陈合上笔记。
“那就用土办法。”
秦岳看着他。
“什么土办法?”
老陈想了想。
“我记得当年搞两弹一星的时候,也遇到过元件不够用的情况。他们怎么办?筛选。从一大批元件里,一个一个测,挑出最稳定的那几个用。”
秦岳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陈师傅,咱们现在要的不是几个,是成百上千个。一个一个测,得测到什么时候?”
老陈站起来。
“那就测。大不了不睡觉。”
他推开门,对着外面喊了一声。
“都过来!”
几分钟后,七八个老师傅挤进了小屋。
老陈把事情说了一遍。
没人说话。
然后,一个姓李的老师傅开口了。
“测就测。当年在厂里,为了赶工期,三天三夜不睡觉的事干过。”
另一个老师傅点头。
“反正现在年纪大了,觉少。”
秦岳看着这些人——头发花白,脸上刻着皱纹,手上全是老茧。最小的也有五十多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陈拍拍他的肩膀。
“秦工,别想那么多。我们这辈子,就是干这个的。有事干,心里踏实。”
秦岳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测试开始了。
一百个晶体管,一个一个上机测试。记录参数,标记编号,分类存放。每一个都要测三遍,确保数据准确。
老师傅们戴着老花镜,坐在工作台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偶尔有人站起来活动活动腰,然后又坐下继续。
秦岳在旁边盯着示波器,记录每一个波形。
一天一夜过去了。
测完三百个,合格的只有二十七个。
秦岳看着那二十七个小小的元件,心里沉甸甸的。
够用。但不够保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卫国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