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59)烟花(1 / 2)

(59)

桑玄握住傅泽宇的手。

傅泽宇回握住桑玄的手。

傅泽宇看着桑玄笑,眼里映得是浅笑着的桑玄,和一望际的百里灯海。夜色夹着温柔在四周纠缠,诉不清的情愫在双眸间流转。

桑玄看着傅泽宇,黑色的瞳孔如同万年不变的流水,傅泽宇的笑便是流水上耀眼的莲花河灯,肆意张扬。

傅泽宇的手指钻进桑玄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下一刻,傅泽宇笑着回头,牵着桑玄,闯入浩荡的人群,闯入交织的烟火。他冲在前面,破开人流,桑玄跟着,感受波浪在身后并合。

景物开始迅速地倒退。

灯火向后流动,在余光中连成一片,变成一望尽的花海,如同格桑花以夜幕为地,绚烂盛放。人群正在倒退,似乎是在带着笑容,静静看着一对鸳鸯飞向远处。纤凝倒流,一呼一吸净入苍穹,聚聚散散要走尽山万重。星河也在回溯,悠扬着转进时空的缝隙,感化着那一方名为宇宙的荒漠。

人声在奔跑中一点点变远,蒙上一层化不去的浓雾。唯一能捕捉的,只有一点点攀上高峰的心跳声。五感被呼啸的风磨得迟钝,只有手上的温度清晰可知,如大漠上的红日,海面上的明灯。每一次迈步都用尽全力,以跨越山海之势,迈过旋转的夜风。

他们在努力地奔跑。似乎要逃离什么;他们在努力地奔跑,似乎要奔赴什么。灯笼被举在身前,光芒脆弱而坚定,总在灭亡的前一刻起死回生,用微弱的力量铺出一条路。

他们来到了城墙前。高墙之上,红色的灯笼打着转,竟引来数扑火的飞蛾。城墙安静而庄严地立着,是灯火的尽头,却只是星河的开始。

守门的士兵认得傅泽宇,只是看了傅泽宇的脸一眼,便立刻让了路。一路畅通阻,傅泽宇牵着桑玄,一步走尽三五节台阶,几步登上了城楼的最高处。

头顶星空,脚踩皇都。上可得星辰,下可得烟火。顶天立地,似乎所不能。

在站稳的那一瞬,一朵红到似血的烟花,在皇宫的正上方绽开,如同妖冶的彼岸花,为整个烟花会打开序幕。

皇都的四角,各爆开了一簇烟花。其中有一簇,离桑玄很近很近,似乎就在头顶。有几星灰尘稀稀疏疏地落下来,傅泽宇伸出手,轻轻放在桑玄头顶。

如同得了某种号令一般,在四角的烟花缓缓流尽后,数的烟花从城中的各个角落宣泄而出,争先恐后,瞬间布满整个天空。红的妖艳,绿的清新,紫的庄重,黄的自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离天空最近的位置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整座城笼罩其中。上一波还未完全熄灭,下一波已经乘势而上,奔向浩瀚的宇宙,在墨色中燃烧至最后一刻。

放眼而去,一边如仙女散花瓣瓣舞,一边如琵琶惊弦露珠动;此方似玛瑙珍珠敲玉盘,彼方似流星飒沓落人间;远处若鸿鹄展翅破天云,近处若美人一舞暖春秋。以百种绝色制樊笼,凡人自溺其中。

忽地,花落了,露歇了,珍珠玛瑙光泽渐冷,漫天流星归于虚。鸟儿收翅,美人敛笑,墨色隐隐欲下沉。然而,余温未尽,新火已至,再次占领万里碧落。

烟火前后相连,似是前一朵放不下苍穹之高远,以枯木逢春之势再度盛放,换得半边火树银花,一身浮华。

光芒之下,桑玄仰头而立,一手牵的是身边之人,一手拿的是新制的灯。光落在身上,落在眼里,变幻莫测,层层交叠。风鼓进衣袍,将衣袂翻扬,如即将羽化的圣人,庄重地俯瞰人间。

他看着漫天盛景,突然觉得眼眶发胀。是被烟熏的吗,不知道;是被凉气激得吗,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烟火太绚烂,太精彩,刺得人眼睛生痛,可他舍不得闭眼。他定定地盯着天空,让风吹去眼底逐渐翻涌的潮湿,将此刻的繁华深深刻进心底。

这是他的光,流淌在夜色之中的光。

原来,河灯是可以流入黄泉的,烟火也真的可以照进荒漠。在黑暗中挣扎的人手中有了灯,有了一盏,能照亮他的灯。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从背后传来。傅泽宇从背后环住了他,下巴落在了他的肩上。两人的双手在身前交握,两盏灯轻轻触碰。灯笼摇着,似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