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落在尚未完全苏醒的人间。几丝薄云在天边荡漾，被日轮染成金黄。高耸的城墙于天地间伫立，庄严肃穆，气势斐然。

桑玄掀开马车帘，静静看着这一切，静静看着，日光飒沓，风云忽起。

这就是穆国皇都吗，与翎国的，倒是不大一样呢。

他伸出手，接了些光。光从指缝里逃出去，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哇撒，这就是穆国皇都吗，”牵云探出脑袋，生生把桑玄挤到一边，“我怎么觉得，这城墙比翎国的好看啊。翎国的城墙，老是黑漆漆一片，搞得跟鬼城一样。”

桑玄看着牵云，倍感奈：“自信点，就是鬼城。”

程赫带着几个士兵走过来，在马车旁停下，行了个礼，牵云桑玄点头回礼，桑玄道：“程副将，怎么了？”

“主帅让我来说一声，让你和牵云姑娘在城外稍等片刻，他会带着队伍先进去，然后你们再进。之后他要去宫内面圣，他的亲兵会护送你们去傅宅。”程赫一口气说完，十分敬业。

桑玄浅笑：“多谢。”

军队回朝，大多都是将军骑马，士兵步行，一般没什么坐马车的，除非是家眷。就算真是家眷，也会与队伍分开进城。桑玄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欣然接受。

待他与程赫交流完，缩回车内的时候，便见牵云用贱嗖嗖的眼神盯着他。桑玄确定，这小丫头下面要说得不会是什么好话。

“啧，真可以，”牵云做作地摇晃着脑袋，“还以为你可以一睹傅大将军回城的风采呢。”

桑玄心态平和：“又不是大胜而归，哪有那么隆重。”

牵云摇摇手指：“唉，这你就不懂了吧。有傅家的光环加身，人走哪都是最耀眼的。更何况，人家的战绩也相当可观呢。再说……”牵云压低声音，还用手挡住嘴，“傅大将军尚未婚娶，不知道多少姑娘盯着呢。”

桑玄：“……”

桑玄：“哦。”

牵云忿忿拍手：“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桑玄淡然地整理东西：“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句句在理，法反驳。”

牵云撇嘴：“有姑娘盯着他，你不吃醋？”

桑玄瞥了牵云一眼，像是在看傻子：“反正他现在只盯着我，那我给自个整得战战兢兢的干嘛？你是还嫌我事不够多吗？”

牵云：“……”得，您自信，您有理。

桑玄是目送着傅泽宇进城的——尽管事实上他根本看不见傅泽宇。在城外，李尚桀几人的马把傅泽宇挡得严严实实，进了城，就更看不清了——

满街皆是前来迎接的百姓，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夹道欢迎。有人敲锣打鼓，有人扔着花与香囊，有人高声呐喊“将军威武”，有人甚至将外衣甩出去以表激动。红红绿绿的东西飞了漫天，尽数融合在欢呼声中，将军队包围。

傅泽宇消失在了这片欢呼中，或许是与这份热闹融为一体了吧。

桑玄站在车外，一直看着，目不转睛，军队已经全部入了城，他仍在看着。队伍的尾巴消失在了拐角。他依旧看着。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他还是看着。直到傅泽宇的亲兵小声提醒他该走了，他才回过神。他回到马车，坐下，目光没有落在实处，虚虚地飘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