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宇看着桑玄奇怪的动作,一脸的法理解,但笑得却那般宠溺:“你干嘛呢?”
桑玄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傻。但他的尴尬只有一瞬,一瞬过后,他一脸淡定地放下手:“没事,眼前有虫子。”
他扶着窗棂,探着身子。月光欲顺着青丝流下,青丝却随风微起,拦了月光的路,留下一阵涟漪:“你怎么过来了?”
军营里的事处理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这两日莫名很忙,还得有个三四五六天才能结束吧。”傅泽宇扬了扬手,这时桑玄才发现,他的手里拿了个环状的东西。
傅泽宇注意到了桑玄目光。他挑挑眉,手腕微动,那环便被抛了上来:“接着!”桑玄立刻伸出手,那环便圈在他的手上,绕着胳膊转了几圈,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下。
是一个花环。各色的格桑花缠绕在一起,明媚地绽放着,肆意地延伸着,又规整地蜿蜒着,带着盛夏的气息,在桑玄臂弯间颤动。
“今日去营外巡视,见格桑花开得正好,就摘了些,编成花环,也显得别致些,”傅泽宇冲着桑玄挥挥手,“我还有事呢,我可是百忙之中难得得空,抓紧时间策马过来看你一眼啊!”
桑玄小心翼翼地把花环握在手里,尽力不伤到任何一朵花:“既然这么忙,还过来干嘛,应当好好休息。”
傅泽宇翻身上马,冲着桑玄咧着嘴,笑容中有几分孩子气的顽劣:“想你了,就过来了。”
想你了,就来见你了。顺便给你一个花环,把你环在这个花团锦簇的世界。
桑玄的目光在花环与编花环的人间徘徊。他其实很想说一句,我也想你,但他又觉得,以自己这般性格,说这种话,荒谬虚假。有的人的想念是草原上的格桑花,是要被变成花环,好好保存着,戴在头上捧在手里。而有的人的,只能当个马蹄下翻飞的尘土,从何处来,最后乖乖落回何处,还世间一个太平。他能拥有这花环,已经很幸运了啊。
最后,他的目光,选择落在那个编花环的人身上。而编花环的人,却是一直在看着他,眼中的光,暖暖地,眷恋地,明亮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目光相触,交融,投入对方眼中,一点点陷进去,一点点加深,一点点落到心里的最深处。人间三千繁华盛景皆不敌对面一人,当世尽纷纷扰扰也可在这一刻静止。背负着的,可以放下,刻进骨髓的,可以忘了,只有彼此,才是真实的、永恒的。
有一朵格桑花落了瓣花瓣,花瓣随风而下,却正好落在傅泽宇的胸前。
“你看,”桑玄指指那花瓣,“它舍不得你。”
傅泽宇把花瓣取下来,紧紧攥在手里。“那你舍得的我吗?”他笑着问。
桑玄把花环背到身后:“快滚回去睡觉。”
傅泽宇一边笑,一边举手投降:“诶,听你的。你别忘了好好养病啊,等我忙完,亲自来接你!”
“快走吧你。”桑玄的肩膀在抖动,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渗出来。
傅泽宇勒马回身,冲出小院。桑玄站着,静静看着,看着那个影子,变小地那么快。轻云销,夜华浓,月华星辉被花接住,化为流水洒了一地。
待那背影不见了,桑玄默默地,轻轻地,把那格桑花环,戴在了头顶。花枝与发丝缠绕住,一起蒙上月光。
就好像,他是神祇一般。
归来的牵云,躲在柱子后,看着这一切,看着桑玄戴上花环,再摘掉花环,关上窗,回到漆黑的屋子。
见了光,再选择黑暗,义反顾,毫不犹豫。
疯子,就是疯子,一个活得很累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