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缓慢的说道:
“当年,我留学回来,本想当个私塾先生,可是兵荒马乱的,没有容身之所。只好四处漂泊,帮别人写写书信以此度日。我也是个文艺青年,满腹经纶,处施展,我问苍天,我问大地,一边走路一边读着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明月在,故乡在哪里?“叔叔你是在问我吗?”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打段了我的思绪,我低头一看,小姑娘只有四五岁,长的眉清目秀,张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我说是啊,你家在哪里?小姑娘也很调皮,说你要教我念书,我就带你去?我说好啊!我就念了一首《鹅:鹅、鹅、鹅,曲颈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小姑娘高兴极了,说你跟我来,一边蹦跳着一边念:红掌拨清波红掌拨清波……就这样我跟着小姑娘来到了她的家,从此以后我就成了她的私塾先生,天天教她读书习字。有一天,我忍不住问,陈清你爹呢?小姑娘高兴的说,我娘说我爹去很远的地方给我买好东西呢,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我知道这是她娘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只有去问她的娘才能知道她的爹!”
“在城里,陈清的姥爷是个大盐商,屈指可数的富户。他的女儿胡兰,也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美女。在一次家庭聚餐时,我突然就问起胡兰,谁知她没开口,她的父亲就把桌子一拍,嘴里骂着今天的饭菜怎么这么难吃?我也不再敢问了。”
“那后来呢?”九爷不露声色的问道。
“就那次陪她们母女上街,陈清在前面跑,看见花花绿绿的东西总是爱不释手。小孩子所顾忌地在人群里穿来穿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人家故意的,陈清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就撞在几个人的身上。这几个人流里流气的,把陈清推来送去的,她哪见过这阵式,随即大哭起来,我和胡兰迎上去,不由分说,我出手狠狠地揍了他们,他们不可能不还手,打的我遍体鳞伤,鼻子流血,他们才气哼哼的扬长而去。不过对我来说还是有价值的,最起码我不让陈清受到了伤害,也赢得了胡兰的信任。”
“她说了吗?”九爷的眼里含着泪花。
“她说,她和她的未婚夫那次在河边野炊,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本来急急忙忙的赶回家也就没事了,偏偏我要去街上买个头饰,陈长久就是我未婚夫陪我去,真是该死,大木的儿子小佐在饭馆里调戏服务员,饭塞不住嘴,硬要和人家亲亲,当着众人的面,这不是侮辱良家妇女吗?长久没有施展拳脚了!走上前去,飞起一脚,小佐没反应过来,正踢在他的心窝上,随即人就往后倒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小佐是不会有事的,可是偏偏就该小佐倒霉,不倒在地上,偏偏倒在筷子筒上,人高马大的小佐那个重量压上去,筷子筒顿时四分五裂,看着小佐一时没爬起来,还以为他被踢晕了,直到背部流出许多的血,有人用手试了试,这才大喊起来,小佐已经毙命了,后来才知道是一根根筷子扎进了小佐的背心。谁惹得起小日本,马上就有汉奸通知了大木。一定要抓住长久,不得以离开镖局,连夜走出了县城。大木气的要命,到处贴出画像,谁抓住了长久,重重有赏,同时派会社武士四处刺杀。至今也没听到我未婚夫的消息……”
“胡兰怎么样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九爷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白展飞沉浸在回忆中,没有注意到九爷脸上的表情。
“后来,胡兰说,她的爹知道了此事,说那小子迟早要惹祸,以为自己学了几招就能把狗日的赶走?他并不知道胡兰已经和陈长久好上了,要是他知道了,非骂死她不可。可后来她爹还是知道了。胡兰挺着个大肚子,走路有点失态,她的娘就问起这事,胡兰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就一五一十地从头倒来。胡兰自己也没想到,那次和长久在河边你情我爱,怎么就怀上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她爹就四处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她死活不肯,非要等陈长久回来。她这一等女儿已经四岁了,还没见到陈长久的面。”
“她就没想到要离开家?”九爷很感动。
“从来都没有想过!”白展飞很是感慨。
“自从我来了以后,她才渐渐地露出了笑容。一来二往,我被她的坚贞所感动,几次提出想娶她为妻,她委婉地拒绝了。她说不能耽误你的前程,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以后就以姐弟相称,你愿意留下,你还是清儿的老师。她这样说了,我不好再强求。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过着平安的日子。”
“……”九爷!!!
“胡炎因为不买日本人的账!所有的货物都被查封。后来被汉奸诬报,说胡兰一家与共党有牵连,还说打死小佐的陈长久是积极分子。狗日的不由分说,用刑拷打胡炎夫妇,俩人因年老终没能扛过毒刑,当然也没有问出什么来。胡兰受不了鬼子的侮辱,最后把陈清托付给我,带着留恋和清白死不瞑目。我和佣人们含泪葬了他们,改了陈清的名字,带着她躲到寨子里过着与人不知的生活。”
“你就没想到要把日本人赶出中国?”九爷听完白展飞的诉说,早已是泪流满面,他趁白展飞不注意,用手拭去了眼泪,但还是把组织的原意平缓的说出来。
九爷说:
“我希望你带着弟兄们杀下山去,把日本人赶出县城。就是不为自己,你也要为清儿想想。”
“我和弟兄们过着好好的,没招谁惹谁,你答应把清儿带出去我就放心了。”
“要是大木骚扰你呢?你也动于衷?”
“他要是真敢来,我也不客气!”
“行,只要有你这句话,需要我帮助的,你就说一声。”
九爷站起来,瞄了一眼桌上的《论持久战的书……
“那我就先告辞了!”
“不送。”
九爷随手关上门,没有去白清哪儿,而是重重地走上了望风台。一阵山风吹来,九爷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几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