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空来的威慑，退堂鼓
作战厅里，一言不发在地图前，站了足有半个小时的蔡正钧，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带着几分感慨说了一句。
“督帅，卑职愚钝，您的说应该就是这样，指的是……”
旁边的一名参谋，既是凑趣，又是好奇的问道。
“偷袭，还是偷袭。”
“林逸这家伙，最惯用的就是这一招。”
“当初进军黔省是这样。”
“打江城，同样也是。”
“之前那个叫孙绍宗的，偷袭武陵。”
“一战就平定了赵炎武的十五旅。”
“分明也是受了林逸的影响。”
“现在李秀山的第六师，在广济形势倒转，从之前的掌握主动，毫无征兆的就吃了大败仗，只怕问题不是出在广济。”
蔡正钧说着，抬手指了指地图上的德安：“如果我判断的没错，广济只是诱饵。”
“刘锦川的第一师之所以一直窝在广济挨打，所为的，应该就给偷袭德安作掩护。”
“可怜李秀山没能识破，这才吃了大亏。”
听着他的一番分析，围在身边的几个参谋，做恍然大悟状态。
不过，随后就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督帅，之前传来的情报，可没说德安如何。”
“所以卑职以为，即便是西南军队，真的暗中派兵偷袭了德安。”
“但仅仅因为这一点原因，那也不至于让广济前线的北洋第六师，这么快就吃一个大败仗啊。”
“即便是他们意图前后夹击第六师，可从德安北上，也是需要时间的。”
“从这一点看，第六师之所以会惨败，分明是比起刘锦川的第一师，多有不如。”
“嗯，你分析得不错。”
蔡正钧点着头，对年轻的参谋报以微笑。
不止是这份见解有理有据。
最主要的是，敢在自己面前，提出一种新的看法。
这一点，难能可贵。
“龙参谋是吧？”
“学生龙登云！”
年轻的龙登云，立刻挺直了腰杆。
脸上隐隐有激动之色。
他就是个滇省讲武堂毕业，上尉衔的小参谋。
平常在都督府的工作，也就是整理文件，上传下达跑腿的角色。
虽然之前在讲武堂，就见过蔡正钧几面。
到都督府当差近一年的时间，更是时常见到对方。
但迄今为止，也就是遇上的时候打敬礼喊一声督帅。
根本就没有交谈过。
倒是没想到，督帅竟然知道自己姓龙。
这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蔡正钧又冲着他笑着点了点头，这才点拨道：“兵法讲，以正合以奇胜。”
“我以为西南第一师这次的作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实力上，第一师本就不输李秀山的第六师。”
“却又在战术上不拘一格，以奇取胜。”
“所以结果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
“初期采取守势的西南第一师，付出的代价很小。”
“现在一朝偷袭得手，立刻趁势发起反击，北洋的第六师就输的很惨了。”
“可如果是正面对决，即便是西南第一师，依旧有战胜第六师的实力。”
“但这次作战，他们要的不止是战胜第六师，还要打九江，占据整个赣省。”
“双方攻守易势，那西南第一师要付出的代价，肯定不会小。”
“所以，你们这些人有朝一日如果领兵作战，一定要多用脑子。”
“即便是胜券在握，也不能打呆仗，打死仗。”
听着蔡正钧的教诲，几个参谋连连应是。
反倒是刚刚还激动不已的龙登云，有些惭愧了。
自己的见识，果然还是浅薄了。
唐昌泽的电报，就是在这时候送到了的。
看着唐昌泽在电报上说，陆武鸣希望两军能按计划加快布置，好随时瞅准时机，对林逸动手。
蔡正钧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唐昌泽的判断没错。
这时候的蔡正钧，确实也打了退堂鼓。
不止是因为北洋第六师的惨败。
双方的对战局势，他是了解的。
截止到现在，袁项亭对林逸出手，可是能动用的手段，能动用的兵力，全部都用上了。
赣省皖省豫省，三省兵力尽出。
但到目前为止，王子春主攻的汉水一线，毫无进展。
皖省的傅良州，虽然率兵杀进了鄂省境内。
可很大的程度上，是因为取巧，借道豫省才取得了一点进展。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和林逸的军队，正儿八经的交手。
一旦对阵，接下来会是什么结果，还真不好说。
至于最早进入鄂省的李秀山第六师，如今看，起初之所以能取得进展，不过是落入了刘锦川的圈套。
就按刚才龙参谋分析的，如果不是刘锦川为后续的做铺垫，李秀山怕是连长江都过不去。
而把这三路的情况全部汇总起来，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截止到目前，林逸仅靠鄂省的驻军，不但轻松应付了袁项亭的三路进攻。
还分出孙绍宗一支，配合着陈松云，轻松拿下了湘省的汤化新。
北洋的军队是不少，后续确实可以陆陆续续的投入。
但林逸同样也有川省黔省的军队，可以持续增兵。
黔省杨子坚的第二师，川省饶良栋的第三师。
和刘锦川的第一师一样，可都是林逸的起家部队。
所以刘锦川的第一师能战胜北洋第六师，杨子坚的第二师，饶良栋的第三师拉上去，肯定也不会差。
就目前的胜败看，接下来北洋军队，继续吃败仗的可能性很高。
而林逸这家伙一向又精于算计。
自己和陆武鸣想坐收渔翁之利，他不会想不到。
只要他对阵北洋还能有余力，肯定回留足力量，防备自己和陆武鸣。
自己和陆武鸣想要坐收渔翁之利，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说，吃败仗的几率，绝不会低。
而只要出手了，却摁不死林逸。
以西南三省现在的实业底蕴，将来林逸的恢复速度，必定远超自己和陆武鸣。
这意味着，一旦自己和陆武鸣走了这一步，那将来的下场，大概率是倒大霉。
后果这样严重，就不得不让蔡正钧，再仔细思考思考，是不是要继续放手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