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头七惊魂

第4章 头七惊魂

京郊官道旁。

一股裹挟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远处卷来。

茶棚外，不知何时立了一个赤足少女。

沾满血污的冥婚喜服破烂不堪，脚踝上有两个瘆人的血窟窿，每走一步，就在青砖地上留下一个暗红泥印。

原本喧闹的茶棚，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云归遥对这满棚的惊恐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卖菜老汉那桌前停下。

她伸出青白的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壶刚续上的热茶，露出手腕上瘆人的血窟窿。

“水。”

她的声音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带着一股从地底爬出来的寒气。

老汉吓得魂儿都飞了，哆哆嗦嗦地想要去拿碗。

云归遥却没等他，抓起茶壶仰头就灌。滚烫的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混着脸上的黑泥，浸湿了破烂的衣领。

她一口气喝干，将空壶重重放在桌上，随手从脖子上扯下一块金锁扔在老汉面前。

金锁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上面还沾着坟土和未干的血迹。

“云府。”她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怎么走？”

老汉舌头打结，哆哆嗦嗦地指向城西：“出……出这门……往西……三条街……朱红大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姑、姑娘……云府今日……在办喜事……”

云归遥动作一顿。

办喜事？

她头七未过，她的好妹妹，这么快就忙着找好下一家了？那不得多请点‘宾客’去热闹热闹！

她转身，赤脚踩着满地的泥泞走上官道。

暮色彻底吞没了那抹猩红的背影。

茶棚里的人这才像是被解除了封印一般，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

“鬼……鬼啊！”

“快！快去报官！镇北将军的冥婚新娘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今日是云府嫡女的头七。

按理说，头七回魂日，本该缟素满天，哭声震地。

可此刻的云府大门上，竟高高挂着两盏刺目的大红灯笼。

风一吹，灯笼摇晃，投下的光影不像喜气，倒像是两只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过往的路人。

“吹打起来！吉时到了！”

一声尖锐的吆喝划破夜空。

紧接着，一阵凄厉又欢快的唢呐声骤然炸响，混杂着和尚念经敲木鱼的声音。那曲子明明是《百鸟朝凤》，吹奏的人却像是手抖了一般，调门拐得阴森森的，听着不像迎亲，倒像是送葬。

云府正厅内，没有白幡，没有牌位，只有一樽挂满红绸的空棺。

入目尽是满目的喜色。

红绸缎从房梁垂下，红烛高烧，就连桌上的供品，摆的都是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是给活人办的喜事配置。

而在正厅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两个半人高的纸扎人。

那是给死人烧的金童玉女。

画师手艺极好，纸人的脸颊涂着两团浓艳的胭脂，嘴唇红得滴血，在那摇曳的红烛光晕下，那两个纸扎的笑脸显得格外僵硬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