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一瘫倒在华南生的脚边,口中已然是不能说出话来了。华南生一手将他抱起在怀,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是好。 在方家一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华南生一个人将他收拾妥当,把他安置到了床上后,下楼找来店小二,给了他一锭银子,便让他将东头街上的大夫请了来。郎中见过方家一后,连连摇头,对华南生说:“已是被人断了舌头,再不能开口了!” 虽然说华南生在抱起方家一的那刻早已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却不敢笃定,只是见他口中一直流血,又不敢轻视,难办之下,这才将大夫请了来,至少可以开几服药稳定住情况不妙的伤口。 华南生见大夫一边埋头写着药方,一边嘴里不是唉声叹气,便凑了过去。 那大夫留意到他走近,一声叹气后小声开口:“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没了舌头,这会是遇上什么事才能这般不近人情!”随后,又是一声长叹,听得华南生心中也不是滋味。 送走了大夫后,华南生便张罗着给方家一买药和熬药,但这些他都需要委托楼下小二的。一时间,店小二楼上楼下跑来跑去,本来有些宁静的夜色,竟然有些喧闹了。华南生看着店小二跑上跑下,反倒坐着出神——他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何方家一就没了舌头? “公子来了!”外边,店小二将取来的药包拿去厨房煎的时候,碰到沈仲上楼,这边一脸笑容地打招呼。 “这是?”沈仲不知道这药包是什么缘故,还以为是华南生有不适了,眼神忙隔着门窗看过去,这下却被店小二一眼看穿了,忙笑着解释道:“不是花公子的事情,是一个小公子生病了。”华南生住在这里,为了出入方便,便自称是花公子做了假姓。 沈仲听他说起另有一人,也顾不上多说,只匆忙和他说了几句,便走了进来。华南生送走店小二时,没来得及关门,沈仲便直接走了进来。 一进门,沈仲很是机警,转身反手将门关上,直问:“谁来过了?” 华南生本来就在出神,见沈仲进来,并不打算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不作声。沈仲见状,直奔里间,这才看到方家一躺在床上,脖子处垫了一个布状的东西,嘴里不时流出来些发红的液体。 “方少爷这是怎么了?”沈仲很是担心,毕竟,这方家一也算是与他相处时日不短的。 “大夫说是被人要了舌头。”华南生本就没有想通这事,说起话来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但是这话却被沈仲听着平生一种冷淡和不屑,竟是惹得他有些火大。 “少爷,方家对您也是不错,现在他们落难,怎能置若罔闻呢?”沈仲压着心中的一股怨愤,音调停在嗓子眼儿。 华南生还在出神,完全没听出来沈仲的话里之话,自顾自张口:“方家一难道是知道了郭老爷才是害死岳父岳母的真凶?” 话一出口,沈仲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瞬间红了脸,几次动了动嘴角却没说一句话。 华南生对他的反应毫无察觉,头也没抬:“最近驸马和国舅还在收集郭老爷的罪证吗?” 沈仲这才答道:“上次方姑娘去了一趟驸马府,多老爷接见了她之后便停止了动作,但是奇怪的是,他反而开始派人去天水暗自调查醉鬼先生了!” “天水?”华南生忽然想起来武丁,“武丁呢?怎么这阵子一直联系不上他?”华南生直盯着对面的沈仲。 “我也许久没他的消息了。”华南生觉察到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但是却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转身看向里间。 “方少爷,我们怎么处置?”沈仲不觉问了一句,忍不住也看了过去,眼中满是心疼。 华南生站着愣了一会儿,才说话:“暂时先让他在这里吧,估计还得三四天才能醒呢!现在看来,我这里还成了最安全的了。” “公子,药好了。” 门外突然传来店小二的声音,沈仲便前去开门。 店小二一看开门的是沈仲,便笑着迎上来:“沈公子有劳您了。”正说着,便将手中的砂锅腾出一个把手来递给他。 沈仲很自然地接过来,店小二将桌子上收拾了一下,这才走出了门,匆匆下了楼。 “这个怎么让他喝啊?”沈仲在外边看着满是苦味的药汤,端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了。 “药?!”华南生听沈仲说着,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起来了,方晴晴拿给多老爷的那个包裹被掉包了!” 华南生顿时想起来前几日,因为整日待着有些烦闷,便乔装打扮了一下出了门无目的地闲转,却意外看到之前在郭府地牢时看到的一个侍女,她正和方家一说着话,手中拿着一个包裹递给他。 待那侍女走了之后,他便跟着方家一一直走,却不知方家一什么时候觉出了有人跟踪,三下五下拐进了偏僻的街巷,而华南生又怕朝中的人趁机害自己,只得作罢返回。 “这跟方少爷有什么干系?”沈仲听他说来,实在不明白这与方家一的遭遇有什么关系。 “那个侍女便是多老爷安排在郭府的眼线,那晚你和方家一在街上时就已经被多老爷的人盯上了。” “什么?”沈仲万万没想到,那晚他遇到方家一的事竟被华南生知道了,不禁心中思索武丁来京的事情是否已经暴露。 只是华南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反而继续说起多老爷的事情:“郭老爷这次大殿下押进天牢,多老爷自然贡献了力量,否则的话,只凭着大殿下,皇上实在不敢轻易晃动任何一位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 其实,这事情沈仲自是知道的。当初他还在东石街给多格格教书的时候,已经见过好几次郭老爷家的那个不起眼的家丁,等到了京城里,有几次郭老爷跟朝中的大臣出入时,这才让他无意间看到那家丁在帮忙赶马车。现在想来,果然,所有的事情都和多老爷脱不了干系。 “我就怕,郭老爷对她的态度。”华南生还是放心不下方晴晴,事情已然牵扯到了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