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凭一条短信就到这个地方来,我们是不是草率了?”踩在荒突突一片简陋至极的建筑工地上,纪南星突然就对自己在“兼职”选择上的莽撞感到一阵不安:这种严酷环境还是学生会会长介绍的,居然连姜江家铺子三楼的小阁楼都比不上。
早知道就直接去他家呆一个暑假了,工资高不说,人身安全及三餐温饱也是有保障的。想起自己被“保证过四六级”冲昏头脑时那个白衣青年天塌下来的表情,他就觉得有种负罪感从胃部一直升到眉心中间:
“你说,我们现在坐车回去的话,姜江那儿还收人不?”把眼前落后至极的场面与城市中心的繁华一对比,也难怪他在下车第一眼就开始打退堂鼓:“要不给你那什么会长说一声,这个暑期兼职我们还是不去了吧?”
“这地方看着就不是人待得地儿!”还是包吃包住的,说不定是下煤窑挖矿,晚上得集体躺露天休息。
“可我们已经答应会长了,现在要再想回去,也没车接送啊?”吞一口口水,看着与自己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兼职环境,豆荚也是后悔的不行;然想想李一扇承诺过的“下一届学生会会长”,他又不得不鼓起勇气:“说不定这里并不如看上去那么荒凉呢?”
“而且你看,那边也不是没有集装箱式的员工宿舍,基本用水还是能保证的!”指着远处孤零零几个水龙头,他语气欢脱的像报喜一样,极力从面前这种破败场面中找到闪光点;即使他内心清楚这个所谓的“帮忙兼职”多半是被会长骗了,但现在已没有退路不是?
暑假还剩近两个月,他们无论如何也得在这酷似西部世界的地方硬着头皮完成工作,且工作还得尽量做得漂亮。
这都是为了自己以后的会长职位铺路啊!攥紧拳头,豆荚赔着笑脸连拉带推的总算把身边极不情愿的纪南星说服勉强在这儿待到开学,并在两人去工头出报了道又分了宿舍放好行李后,正式拉着对方开始这荒唐至极的“暑假兼职”。
由于地理位置实在偏僻,兼职期间的两人手机完全没信号,无法同外界联络,且那个安排兼职内容的李一扇自始至终都没出见过;没有离开工具又找不到手机信号,两人只能挤在“西部世界”狭小的办公室里共享那一点点阴凉,埋头处理桌上一堆堆外文编写的文件。
虽说工作似乎总也见不到底,不过能锻炼英文水平这一点,那个会长倒是真没说谎。一撇嘴,纪南星还记着对方曾大声宣扬过自己“身体虚弱还钻小树林”的破事儿。
在日复一日的枯燥兼职中,两人逐渐开始回忆过去,并对以前的经历产生一种额外感触。
“老纪,你有没有发现,其实姜江这人还挺粘我们的?”一边翻译手头资料,豆荚一边回想起自己在学校时悠闲的日子:“而且他不是粘我们中哪一个人,是三个人一起粘;”
“虽说那人平时总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样,其实他就算放了假也离我们没多远,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摸摸下巴,他又想起上个寒假被“偶遇”所支配的恐惧:
由于身在同一城市的缘故,姜江在那个寒假简直是无处不在,就连他平时出门买个零食都能看到那人站在街角对自己招手。
这明显不是一句“好巧”能解释的了,这妥妥的就是有计谋的跟踪啊!想想当时那人面无表情打招呼的样子,豆荚就忍不住后心一凉。
姜江其实是个粘人精?对于舍友这种说法,纪南星原本也是不认同的;可当他把寒假时对方大费周章只为“打个招呼”的行为拿出来细细思量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观点居然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确实,他是挺喜欢把我们三个聚一起的,搞得好像我们仨离了就会出什么大事似的。”摸摸后脑勺,对于姜某人这种隐藏在日常中的怪异行为,纪南星也是不甚在意,只将其当作一种孤独群体的特殊癖好。
“大概旧式家族长大的继承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娇气又矫情的毛病吧?”随口打个哈哈,他轻描淡写将这事揭过去了,只是在心头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疙瘩。他并不愿意深究对方这一行为背后的秘密,只想把它当成个“幼稚玻璃心”的笑话一笑而过。
然三天后的经历,让他不得不再度思考关于“粘人精”背后的隐秘。
青年人的适应力是惊人的。短短几天朝九晚五处理公文的经历已让俩难兄难弟完全适应了兼职中的枯燥生活;他们看似已经认命,老老实实做着手头上没什么意义的事消磨时间,顺便联系英文读写;
只不过在闲暇之余,两人依旧回想起上几个暑假的经历。
“那个时候虽然也是三人挤小阁楼,但工资是真的高,福利也是真的好。”轻叹一声,勉强翻译了一篇全英文报告后的纪南星伸个懒腰,又开始碎碎念:能发统一围裙又能被漂亮姑娘包围的兼职,才叫做真正的大学兼职啊!
“没错,那时候就连我都挺受欢迎的。”推推眼镜,豆荚也一通感慨:“现在想起来,这一切都得感谢那个雇佣我们的那个、那个、那个谁来着?”
摸摸鼻尖,他突然为难起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突然间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