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韩再醒来的时候,在他身边照顾的是江亭亭。 她的眼中虽然还有惧意,但鼓足了勇气面对他:“夫君,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会尽好妻子的本分。” 他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想起李婧那张清丽的面庞,平静无波的眼神,她询问他是否有妻子那句话,其实是在告诉他她不愿为妾吧?但是要他休妻再娶,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说江亭亭是江侍郎之女,扪心自问,她并没有什么错,她不嫌弃他身体不好嫁与他为妻,虽然惧怕他了点,但那也是因为她自幼在京都,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相貌确实吓人了些。 若是他休了她,那她的名声也就尽数毁了,虽说他们并未有夫妻之实,但是谁又会相信呢?毁了一个姑娘的一生,他做不到。 “夫君?”久久没见他回应,她鼓起勇气再次叫了一声。 “嗯。” “你一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熬粥去!” “让下人去就好。” “我是你妻子嘛,照顾你是应该的,夫君,你且等等。” 看着江亭亭红着脸离开,沈韩的眼神有些复杂,她为何不再惧怕他了呢?是因为他越渐虚弱的身体?若她,再惧怕他一点就好了。 凌空院。 李婧脸上闪过一抹自嘲的笑容:“他当真以为自己能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团子诚恳的建议道:“其实梁韩和沈韩现在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人,你的梁韩已经死了,沈韩是梁韩的转世没错,是同一个灵魂没错,但他的灵魂经过洗涤,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了,他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姻缘……” “别说了,团子。” “……” 看着她难受的表情,团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其实要它说,她想要生生世世陪伴他这种决定太累了。 傍晚的时候,沈韩还是忍不住来到了凌空院,熟练的翻墙进去,透过敞开的窗户,他一眼就看到李婧躺在床上的模样,和他走时完全没有什么变化,就连衣裳都没穿,肩头暴露在被子外。 他忍不住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你该不会是一日未起,也不曾饮食吧?” 她看也没看他一眼:“与你何干。” 他闷不吭声的就往外走。 “团子,去看他干嘛去了。” “好的~” 过了没多久,团子跳上了床头:“给你熬粥去了。” 她嗤笑一声。 团子犹豫了一会儿:“婧婧,今生不说,如果下个世界他已经妻妾成群,儿女环绕呢?” 她神色不变,声音微冷:“那我也要。” “你还不如……”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如找其他的,可是我就算找其他的人,他也总有死去的时候,然后又找别人吗?倒不如生生世世纠缠着梁韩。” “婧婧……” 她突然偏头看它,眼神闪过一抹狐疑:“你很奇怪。” 它委屈道:“我也是为你好嘛,要是你看着他和别人恩爱,那你得多心痛啊,你心痛我心痛嘛。”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团子,”她把它抱进怀里,“你要相信我。” “喂,你这个流氓!放开我!啊……好滑腻……” 她额前青筋跳了跳,将它扔了出去。 沈韩就着厨房的材料给她熬了一锅清淡的瘦肉粥,端到房间里的时候她依旧没有抬眼望他,让他心里的愧疚更加深重,他刻意放轻了声音,生怕吓到她:“是我对不住你,但是你也不能惩罚自己,你起来喝完粥,要打要骂,我绝不反抗。” 她坐起身,从他手中接过碗,一勺一勺的喝了起来。 他偏过头,目不斜视,很想提醒她应该先把衣服穿上,但嘴唇动了动,终究说不出口。 虽然不饿,但是喝了一碗热粥,李婧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很多,毫不客气的把碗勺递给他,不顾忌他的目光直接起身打开衣柜找了一间外衫随意的披上。 “这位公子,以后我这院子,你还是别再来了。” 他苦涩道:“你可愿与我回府?” “让我做妾?”她淡淡的看着他,“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他手下的力道几乎捏碎了手中的碗,目光复杂的看着她,他不相信她不知道,她已非清白之身,即使是寒门妻,恐怕也不会有人娶她,就算有,也不会真心待她。 “你又是何苦?” 李婧浅淡一笑:“听公子这句话,仿佛在说我自作自受?我就算孤老终生,也不会与人共侍一夫,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韩心中微动,他沈家之所以只有他一个独苗,是因为沈父未曾纳妾,和沈母两人相依相偎,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也没有动过纳妾的心思,他们两人之间插不进任何人,而他,曾经也是这样想的。 然而他在娶妻之后就做出了这等混账之事。 “你无法做到我的要求,所以你走吧,昨夜之事就当是一场梦,莫要再来寻我。”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李婧眼中闪过一抹愠怒:“没种!真不像梁韩。” 团子幽幽地道:“他本来就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她只能换一种方式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 沈韩匆匆回到府里,脸色阴沉得吓人,就连原本做好心理准备当一个好妻子的江亭亭都忍不住心里发怵,下意识又避开他了。 他若是孤身一人,他肯定会如了那女子的意,纵使背负抛妻另娶的骂名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不是一个人,沈家一生戎马为国,名声赫赫,他不能为了自己,就让沈家背上骂名,被人指指点点。 他终究,是要对不住那人了。 虽然如此,但他还是不放心她,等次日派人去查探她底细的时候,才得到那人已经离开的消息。 “侯爷,我从她邻居那里打听到,凌空院很久以前是有人居住的,那家人开着一家书屋,父兄都是秀才,一家和乐,十年前他们突然从京城搬走了,房子空了下来,直到前不久那姑娘才回来,而她的家人全不知所踪,据她自己所说,她家人全部遇难,只剩她一人了。” 末了,那护卫小心翼翼的问, “侯爷,可要我仔细查探?” 沈韩只给了他一个字:“查。” “是。”护卫领命,自觉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