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梦怜月低叫一声，咬住唇止住哭声，却止不住疯狂滴落的泪水。离别，本就最断肠。永远的离别，又怎么去承受？

“傻孩子，哭什么呢。生老病死，本来就是生命的根本规律，每个人迟早都要面对的。如果活着不能够……倒不如早点离开。不如早归啊……”

“爸！”梦怜月大叫一声，终于忍不住哭出声音。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还不懂这种永远离别的伤。等她懂得的时候，只能够在梦里不断地哭泣叫喊。那慈祥的面容，却慢慢地随着岁月模糊起来，在心上留下一块永远好不了的伤，时不时就会疼痛。

而今，她就这样看着一条珍贵的生命，一点一点地萎缩，直到消失。这种痛，彻骨透心。

默昊天看着她，也慢慢地流下了浊泪。人生，到底无情的让人有多少的遗憾，又有多少的眷恋啊！

……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他最近老有一种感觉，自己很快就要一睡不醒来。每天，都会吓得从梦里醒来，一声冷汗。自己都不敢置信地，按住胸口的位置，确认那里还在有节奏地跳动。

“其实小白，就是那次我让你救得那个人，并没有被人劫走，而是被你送到医院去治病了。你……为什么要骗我呢？”轻柔的话里，听不出质问，只是道出心底的疑问。

默昊天看着她，继而对着窗外，长长地叹息。“这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如果我不说出来，它也许会是一个永远的秘密。至今，我仍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今天告诉你，就等你来评判吧。”

再次长长地叹息，他转向窗外，抬头看着沉沉的天。窗外吹起了风，天也阴沉沉的，似乎就要下雨了。仿佛感应到人的心情，天也忍不住要落泪。

“我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叫小白，但他的名字确实叫苏慕白，阿野也叫他小白。我想，你也知道秦若诗吧？秦若诗跟小白是双胞胎姐弟，但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秦若诗的母亲曾经跟苏家少爷相恋，并且珠胎暗结。但你也知道，对于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来说，豪门不是那么容易踏进的。苏家少爷在家族的压力下，娶了另一个有身份的女子。秦若诗的母亲怀着孩子，离开了这个地方，也跟另一个男人组成了家庭。本来生活很平静，没想到苏家少夫人进门几年，依然没有怀上孩子。在苏家这样的家庭，所谓的接班人就显得非常重要。在这个时候，他们就想到了那个被他们赶走的女子，还得知当初他们逼着她要打掉的孩子生了下来，于是用手段将小白要了过来。

你也知道，小白这孩子很特别，在经商方面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才能，更没有任何的兴趣，反而整天拿着一支笔涂涂画画的，所以他在苏家也没有受到多少关注。阿野也是个孤独的孩子，我忙着事业没空陪他，他母亲又……苏家的别墅在半山上，四周都是树林。阿野有一次玩耍跑到了上面去，遇到了正在画画的小白。两个孩子，从此就成了最好的朋友，约定了每天都在树林里见面。

十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他们都长成了大孩子，开始……我想你也猜到了。因为从小就是彼此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所以他们的感情越来越深，终于开始向着畸形的恋情发展。小白是个单纯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但阿野不一样，他恨早熟，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当他告诉我，他要跟小白在一起的时候，你可以想到我有多震惊，多心慌。我并不排斥同性恋，只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我开始将阿野关起来，不让他每天跑出去。阿野很坚定，甚至绝食抗议，我拿小白来威胁他才阻断了他的念头。后来的一天，不知道怎么的，阿野竟然跑了出去。在往苏家跑的路上，他出了车祸……”

“然后，他失忆了，所以他不记得小白。”但在记忆的深处，他模模糊糊地存在着有关这样一个人的信息，所以才爱上秦若诗吗？

“不！”默昊天摇头。“阿野没有失忆，而是我让人用催眠术，抹掉了他的一些记忆。你也许无法相信，但世界上真的存在着这样的邪门方法。我以为，只要阿野没有了那一段记忆，一切就会好起来。只是我没想到，他会遇上小白的姐姐，并且一下子就爱上了她……也许所谓的催眠术，也敌不过人类最真挚的感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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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怜月慢慢地走出医院，外面已经下起了雨。心，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座大山。

靠在医院门前的柱子上，抬头看着雨幕，心里乱得像是有一匹烈马在满是乱麻的场上踢踏，乱麻更加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戏剧性的故事，却又不得不面对它的真实。故事就这样在她眼前展开，她该何去何从？又有谁，能够告诉她？

一辆陌生的车子突然在她身边停下，车窗摇下来，是藤子溟。“上车吧。”

梦怜月愣愣地看着他的脸，终于还是坐了进去。她还很乱很乱，不知道怎么跟藤子溟说。不过，他是心理医生，也许他可以给一个可行的建议。

“他已经告诉你了？”她一上车，藤子溟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抓住方向盘的手，猛然收紧。

“嗯。”梦怜月呆呆地揪着自己的手，十指互相揉搓，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急切和紧张。

“到底是怎么回事？看你脸色不怎么好，事情很难接受吗？”不会又牵涉到肥皂剧里那种私生子的情节吧？但小白跟默昊天一点都不像啊。

梦怜月看着窗外的雨，深深地呼吸过后，缓缓地开口。断断续续，一片凌乱，一如她自己的心情。

“……”

当声音落下，车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藤子溟看着她，她看着窗外，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个谜底，太出乎两人的意料。

“你，打算告诉默绝野吗？”藤子溟低声问道。

梦怜月没有注意到，他声音里的颤抖。于是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我还没有想清楚。”

“不要告诉他。他已经忘记小白了，你告诉他，不过是徒增他的烦恼罢了。而且过了这么多年，小白也早就不记得这个人了吧。既然他们都已经不记得对方，又何必让他们记起来。何必再让他们回忆当初被拆分的痛苦，不是吗？

你也知道，小白受过很深的伤害。如果要他记起默绝野，也许还连带着会让他记起那些不好的回忆，这样对他太残忍了。当初他们会被分开，也许就代表着他们没有缘分，我们也没必要在这么多年后的今天强求。而且，虽然说现在很多人都能够接受同性相恋了，但也只是说说，真的发生了，他们未必能够宽容对待。为了不打破现在的平静生活，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这应该是最好的。”

梦怜月沉默，很久很久才冒出一个“也许吧”。

藤子溟看着她，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有说。眼眸里，有着异样的光芒。他不允许事情变成那样！

……

梦怜月回到家里，默绝野已经回来，就在大厅的沙发上等着她。四目相对，梦怜月慌乱地移开视线。她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小白竟然是默绝野的恋人，而且是深入骨髓的那种。她是否要把这一切都说出来，是否要让他们见面？

随意敷衍了几句，梦怜月就躲进了房里。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奇怪的梦，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故事千回百转，到最后，才知道竟然是这样的前因。

默绝野进来抱着她，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她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不断摇头。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夜里，她靠着他的怀抱，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子。脑子纷乱一片，无法成眠。

……

深夜的医院，静悄悄的。过分的寂静，显得有些可怕。

默昊天正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在想着什么。突然房门开了，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点声响。一条黑影慢慢地走到床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他极力地适应黑暗，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却只看到对方猛地挥手，刺向他的心脏。

他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挡，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跳，几乎停止。呼吸，粗重得像刚刚跑完马拉松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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