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轩的思绪被周栋的话语拉了回来,“多接触一下技术司绝对是有利无害的,不是说他们做的事情有多么深奥高端,实际上有很多常用的技术,只要有硬件和设备,稍微熟悉一点的人运转完全没问题;至于那些技术含量很高的,那术业有专攻,确实没办法——关键是,权限。他们被赋予了做这些事情的权力,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样的观念在九州是很深入的。”
“我们会用和他们会用不是一个概念。”梁剑松摇了摇头说,“设备本来就是面向使用对象设计的,你会用电脑和你懂电脑完全是两种说法,常用的一些技术手段,稍微聪明一点的人熟悉之后用肯定是没问题,否则就是它这项技术的实用性和推广性上出了问题。”
话题被两人扯开,林轩也暂时忘了金晓勇的事情,三人坐一桌,觥筹交错,没过了一阵已有了酒意,话题也放开了不少。就连梁剑松这样平时并不怎么言语的人也时不时地插两句话,显然是酒精的作用。
而周栋,酒精作用之后反倒显露出他平时隐藏的锐利来,他其实是一个很有锋芒的人,不管是观点、看法还是行事的手段,对于某种认知一旦确定便不受动摇,同时你也可以说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固执,不受任何人的劝说,说起判断句来斩钉截铁,这是他的锐气。
反倒是林轩,喝了酒之后,整个人就有些轻了起来,脑袋里像塞了棉絮一样,轻轻的柔柔的,思绪仿佛能飞起来一般。他不怎么说话,对于其他两人倒是应的勤快,仿佛一副十分认真聆听受教的样子——然而脑袋里所想的已经不知道到了哪里,恍惚间有许多画面从眼前飘过,又有很多熟悉的声音环绕着,让人只想静静地坐着,呼吸着这夜空的空气,什么都不做。
“这次的行动…”周栋说,“我们三队必须做到最好!这个…不能打折扣!”
“必须…的。”林轩看着他应和。
“虽然队长是白燕桢,但是他…不在家。我不是说我就是队长,我…没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不能因为没有队长就干不好工作,你说对不对,剑松?”周栋拿着酒杯,又碰了一下梁剑松的杯子。
梁剑松抬头看了看他,只说了一个“对!”字,“对,就干了。”周栋说。于是两人又一饮而尽。
“你…”周栋又对林轩说,“虽然是五队的…但是你是我们三队队长的徒弟,那就等于…嗝,等于你也是三队的一份子,你知道吧?”
“知道,知道。”林轩说。
“那你怎么说?”周栋又倒满了酒。
林轩一边把半杯酒加加满,一边用有些混乱的大脑整理着措辞:“我…我…”
“啊!”
林轩怔了片刻,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从店外的街的某侧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他猛然站起来,准备往外跑,然而周栋和梁剑松跑的更快,身影一跃便已经出了门,只剩下地上因为起身踢翻了一地的啤酒瓶在地上叮咚作响。
那声音并不是那么响,显然距离不近,但是因为在一片夜晚的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从声潮中传了出来,许多人听到之后只是稍微滞了一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车流仍然照常行驶着,如果不是在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产生某种特别的危机和怀疑,一切仿佛仍旧如常。
林轩抑制住身体的不稳定,穿梭过车流到路对面的时候,才看到周栋早已跑到前面一条街去了,他跑的速度极快,不论是从频率还是从步伐上都是如此,在熙攘的人群和障碍物中穿梭,引起周围路人围观;而再看,根本都发现不了梁剑松的身影,不知道这短短的一小段时间里他已经去到了何处。
林轩摇了摇头,将酒意稍微晃出去一些,深吸一口气,体内土行暗转,也开始沿着街头朝前狂奔。
等到他跑到之前看到周栋的那个位置的时候,整条街已经恢复了平静,周围一切人流车流如常;林轩猛然停下,撑膝四顾,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周围的人对他投以奇怪的目光,不明白为何要如此卖力地奔跑——人们总是对违和但对自己不产生威胁的事情感兴趣,虽然这件事本身可能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林轩原地绕了两圈,呼吸有些急促而紊乱,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仍然没有任何发现,反倒是因为慢下脚步来,逐渐迷失在人潮中。
这样一个都市的夜晚,中州东城,象征着繁华和密集,高低的霓虹,绿化的探照,各种层次的光芒;人流发出的喧闹构成了都市独一无二的安静的夜幕背景,虽然从声响来说与安静搭不上半点关系。
这样一刻,有些不真实的荒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