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一点说,行动司内部,是不是存在通风报信的情况?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关于这个话题,行动司里讳莫如深,没有人公开谈论,在提到集中收网行动,哪怕话头已经说到可惜某某某跑了这样的地步的时候,都没有人会继续谈论下去,所有人都默契地回避了,或者,即使有像林轩一样的新人提起,所有人都是沉默的状态,根本不予回应,是这样沉默压抑的气氛。林轩记得只有一次,白燕桢一个朋友开了一家饭店新开张请吃,他叫上林轩一起,喝到一半的时候借着酒劲才提了一句:“妈的,还用说?肯定有内鬼。”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这个事情。
似乎,谁也不愿意去深究这样的事情,领导既然不提,也不涉及自己的利益;上面不管,难道自己要当傻叉多管闲事不成?维持着和谐愉快自然的氛围,它难道不香么?
第二块工作,自然是江湖组织,主要还是针对青羊街事件的后续行动——按照会议上领导的说法是,“以建立委员会实权地位为目标,打击一批能够查实或者基本查实违反修真公约的江湖组织,拉拢一批有一定江湖地位和影响力的组织。”
但是,既然是叫江湖组织,自然跟庙堂不是走的一条线,打击也好,拉拢也罢,从什么角度切入,又用什么姿态去处置,是一个很难拿捏的问题。修真委员会当然有权力,然而权力也只能在权力的范围内产生效力,如果你的权力不能对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起到重大作用,那基本上也就等于没有权力,就像是只有在校的学生才会害怕老师,毕业了出了校门谁还理你?这是同样的道理。
这块工作同样进展的不算顺利。拉拢的方案不是由行动司执行的,目前如何尚未可知,打击的方案却是钱司在委员长的面前拍着胸脯承包下来的——据说当时委员长很是激动,青羊和起凤两件事,让他老脸丢尽,名声大是大了,却貌似不是什么好名声,上下两边都不讨好,民众说中州分区委员会愚弄百姓,学界对委员会也是不满,梁传玉青羊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伤,放弃了静养去搞演讲,又遭受重大打击,直接住院了两个月。
打击的方案正是由一个叫花间客的中间人开始的,这个人和多个江湖组织有往来,行动司盯住了他,想从他身上弄一些情报。后来据说中了蛛网之后牛司亲自带队找到了这个花间客,屏退众人,单独和他在房间里谈了很久,之后并没有把他带回来,但是应该是得到了一些情报。
在刘义进和林轩跑到崇海去的三天期间,正是牛司组织行动司根据前期线索打压几个小的江湖组织的集中行动的时候,打压的手段也很简单:拎几个在内部有影响有作用的人回来,一顿收拾,再单独谈话。这个林轩是听宋清说的,就是在他们出发的那天上午,宋温倩带着她去西海拎了一个江湖组织的妹子回来,导致宋清没去崇海;根据宋清的描述,这个妹子挺好看的,身手很好——身手很好的意思是看上去很厉害但完全打不过宋温倩。后来在一路上发现她除去江湖组织成员的身份,还在西海一家百货大厦里当化妆品柜台的销售员,谈到这个还忍不住给大小宋讲了一些化妆和化妆品的知识,后者两人竟然还听的津津有味,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宋清是当笑话讲的,林轩听罢之后只觉得:这也太真实了。
只能说这些江湖组织也确实不容易,这个年代,搞什么都要讲成本,虽然梦想要有,但是梦想喂不饱人,打工归根结底还是得打…
拎回来的人里,有几个特别搞,把负责的行动队员给恶心坏了,人家表示:我是合法公民,修真是我的业余爱好,你们凭什么没有依据就对我们采取措施?请你们出具全套手续和手续的依据,不然只要我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官府去敲鼓。
当时是二队的陈爽在和这个人谈话,一听这话脾气立马上来了,我草泥马的,跟我来这一套?我们没点依据会来找你吗,为什么不找其他人?我现在就让你出去,你要是不去官府敲鼓,我把你拉回指挥部在你头上敲鼓!
结果这人比他还倔强,之前他老婆听说他被行动司的人带走了,打了无数电话询问,最后问到地址亲自跑过来准备接他回去;结果等了半天之后,看到他从负一楼上来,她老婆说了一句“别搞了我们回家吧!”,这人一怒之下一巴掌把他老婆打翻在地,出门坐了出租车就去了中州官府,敲锣打鼓上梁下地,又是打滚来又是静坐,连说带骂连续几个小时没停过,把中州官府搞了个鸡犬不宁乌烟瘴气,官府一个电话直接打到委员长那边,导致钱司正在办公室里悠闲的喝茶,结果一接电话就是莫名其妙被委员长劈头盖脸一顿骂,气的脸都白了,把牛德群叫到办公室里又是一顿乱骂,并责令必须要把这件事摆平,摆不平你牛德群也不要干了。
牛德群那叫一个气啊,他妈的什么叫肉食者鄙,收拾人也是你的要求,收拾完了你还不允许人家有意见,不许人家闹,这是什么道理?好了现在一闹又把责任往下一推,反正干活的永远是不讨好的。
不过神奇的是,牛司尽管后面好几天都没给陈爽好脸色看,但是却没有骂他,还亲自带人去把这个人拎了回来——牛德群作为委员会里的老人斗争经验也是相当丰富,对于这种喜欢搞的人,你越是强硬他越是来劲,你一旦服软他又立马骑在你脸上,只有一个方法能治这些人:就是用无可挑剔的方式跟他一直耗,耗到他再也没有精力和心思再搞下去为止。喜欢喊,喜欢说的,就搬个板凳坐在他旁边,任凭他说,就是不回一句话,说他个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说上半天,就问你还来不来劲。最后从傍晚一直耗到第二天凌晨四点,每次对方一犯困牛司就找他聊天,一安静下来就找他聊天,不回还不行,搞得这人差点精神崩溃了,跪在地上又哭又喊,差点当场送医。后来这个小组织,反倒成为了整个行动里打压效果最好的一个案例,只是可惜,仍然没给领导们留下办事得力的印象。
21
林轩望着手里握的酒杯,有些晕眩,想起似乎有一些类似的场景曾经发生过,有些久违了。曾经亦有浪荡轻浮的时候,如今再回想起来那场景中人的轮廓音貌竟然有些陌生。
时间已经过了立秋,但是晚风依然温热,坐在街边,耳里一片喧闹,抬眼看去全是陌生的景色。
白燕桢要被临时抽调去修真委员会总部了,看似是要上京,实则工作地点却并不在京城;白燕桢对此亦了解不多,毕竟层层下达下来,到最后信息就只剩下只言片语,总之就是:协查专事。
至于跟谁查,去哪查,查什么,就一问三不知,不要多问,到时候听安排就好。
钱司跟他谈话的时候倒是略有透露,这一走少则一个月,时间长的话半年亦有可能。
行动司里大多见面贺喜,调侃两句,白燕桢也就顺着说两句笑话,然而在临别的一顿晚饭上,却跟林轩这样说:“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总归是好事吧。”林轩说道,“起码能见识到别人见识不到的东西,去总部这个事情可遇不可求我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