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真人不露相(1 / 2)

    更新时间:2013-12-14

    说了等于没说。

    走出蔡府时,周立不禁在心中抱怨了一句。

    他确实想着,从蔡明捷这里讨一些为官之道,只是,他看得出来,这位老师子曰诗云大道理跟他讲了许多,终究于“现实”无半点益处。

    看样子,他还是得靠自个儿,只有靠自个儿,才能在这京中立稳脚根。

    眼下皇帝“卧病”,整个朝局完全由严思语把控,若想在此际晋身,得到严思语的认可,乃是上上之策,只是,严思语为来向来清廉,与其他同僚素来只有公事公办,毫无私交,自己就是想入其门,也不得其法。

    思来想去,周立并无良谋,心中苦闷,于是便去珍味斋,随意叫了两个菜,并一壶酒,慢慢地喝着,酒楼里的人着实不少,但认真看去,不过一些寻常市井,并无出奇处。

    周立更觉无聊,正想着结帐离开,却听旁边两人交谈。

    “曹兄,你也是来这京里寻门路的?”

    “是啊,男儿大丈夫,既学济世之途,焉能乞老于林下。”

    “曹兄话虽有理,但京师繁华,却需货殖,方能通神。”

    “陆兄,你这话可不对——如今天下吏治清明,虽有几个宵小辈,却已无伤大雅,况当今中枢严大人,乃前中枢冯大人之高徒,冯大人的文章人品,海内人人皆知,难道曹兄还信不过?怕只怕你我二人修行太浅,不得入严大人法眼。”

    “纵然如此,我倒也甘愿。”

    “既如此,咱们俩择个日子,便去拜会这位中枢大人吧。”

    “嗯。”

    周立听得这番言论,心里颇不是滋味——或许自己当初,也去投严思语,那倒好了。

    及至二人起身出门,周立也会了酒帐,把手拢在袖子里,慢慢地出门而去。

    路过雪珑轩时,他却停了下来,抬头朝里边看了看,店老板立即迎出来,满脸笑容地打招呼道:“周爷,多时不见,进来逛逛。”

    周立心内一动,便抬步进了店,却见正面墙上,悬着四幅墨色酣畅的画,却是奇山秀水,灵气扑人。

    “这是——”

    “这啊,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隐于深山峡谷中,闲来无事时所作,周爷要是喜欢,便随意开个价吧。”

    “难得,难得。”周立这人虽圆滑,却是个识货之人,略瞧了瞧,便知这画不凡,浑然一体,不显丝毫雕琢意,要多少年功夫,方才能养得成,“三千两银子,给我包起来吧。”

    店主吓了一大跳——他只是随意从一名樵夫手中,用五十两银子购得此画,原想着能卖个一千两,也便知足,哪晓得这位爷一出手,便是三千两,真真儿让他始料不及。

    他正要开口,周立却摆手止住了他:“‘琴棋书画’这些玩意儿,向来不是金钱可以估算的,端在‘知己’二字上,万不能轻没了它。”

    店主也是头一次于市井之中,听见这样的“奇谈怪论”,先是略略怔愣了下,继而忙活起来,把那四幅画收了,十分小心地卷起,又用丝缎裹了,这才恭恭敬敬地递给周立,礼送出门。

    却说周立得了这画儿,心里头却似敞亮了许多——他早闻得严思语精通字画一途,虽不痴迷,倒也深爱,而这画非世俗名家,不显珍贵,若他寻个由儿送去,想来……周立越是想,越是觉得偷着乐,脚步轻快地回转自己府宅。

    为了选拔人才,严思语每月十九日,会在城郊的“萃玉苑”举办诗画盛会,诚邀青年俊彦,谈诗论词,也讲经济之道,故此每到这日,萃玉苑人来人往,笑语纷然。

    且说十九日一大早,严思语便换了身朴素的便袍,带着秦三元徐步往萃玉苑去,不想半途中间,却遇上一群揎袖舞臂,气势汹汹之人。

    “闪一边儿去,都给爷闪一边儿去。”为首的彪形大汉横眉怒眼,气势汹汹。

    严思语并不计较,和秦三元避到一旁,偏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走过来,被大汉一把推倒在地。

    “老不死的,你怎么走路呢?”

    老汉趴在地上,揉着腰哼哼,大汉犹不知足,大声嚷嚷道:“别不知好歹啊,装死啊,你装死吓唬谁啊?”

    “怎么回事?”终于,一名身穿华服的公子走上前来,很不耐烦地道。

    “少爷,这个老头他,不识好歹。”

    “老头?”锦袍男子淡淡地扫了一眼,“哪里来的老头?抬到一边去。”

    两名仆役依言上前,正要去抬那老头,一道淡淡的声线传来:“慢着。”

    仆役转头看时,却见是一个貌不惊人,穿着寻常衣裳,三十五六年纪的男子,便不以为意,冷然哼了声:“怎么着?”

    “大爷上了年纪,只怕走不动路,你们最好还是,找辆舒适的马车,把他送回去吧。”

    “你找死啊。”那仆役两只眼睛顿时竖了起来。

    布衣男子不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他的双眼,仆役却微微有些发虚,气势也矮了下去,身子往后缩去,锦袍男子本想发作,可是瞅了眼布衣男子,顿时改了主意,吩咐仆役道:“还不,赶快按这位爷说的去做。”

    没一会儿,仆役们果然找来辆马车,把老人家给搀了上去。

    看客们纷纷散去,布衣男子转头欲走,锦袍公子却抢前两步,拱手相拜:“未知尊驾高姓?”

    “姓严。”布衣男子倒也不拿大,平静而从容地答了一个字,便带着随从离开了,单留下锦袍公子,怔怔地站在那里。

    严?

    这京城里,有哪户高官显爵,是姓严的吗?

    严?

    锦袍公子从怀中摸出本册子,打开来看到第一个名字,赫然是:

    严思语。

    当朝中枢。

    他浑身的血液,蓦然冰凉。

    这才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

    “大人。”

    “大人。”

    守在园门边的侍从略一躬腰,候着严思语走了进去。

    虽然如今位高权重,但严思语的性子,却和从前一样,并无甚更改,甚至显得更加地谦和冲淡,倘若不知他身份的人见了,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上了小船,慢慢驶向湖中心的小亭,弃舟登岸,里面香茶、僮仆、座椅,无一不备。

    严思语怡然落座,对旁边的侍从道:“可以开始了。”

    侍从随即走到亭外,大声宣布道:“开始!”

    继而,凉亭旁边的两根竹竿上,悬出考题——或诗或赋,令士子们当场做来,有拔得头筹者,便可入凉亭与严思语会晤。

    这样的方式,抑郁让京中权贵没有任何操作的可能,也使得严思语的名声更是响彻大江南北,无数的人慕名而来,也在此找到了他们向往已久的灵源圣地。

    严思语,用他独特的考核方式,简拔合格的人材,再将其安置到合适的位置上。

    第一题罢,仆役们收上来答卷,严思语一张张检看着那些或词藻华丽,或气势恢宏的答卷,唇角不禁勾起一丝淡淡的笑容——不错,确实不错。

    很快,亭前竹竿上悬出前三名的答卷,并人名——这也是严思语的匠心独到之处,他知依此方式简拔出人材,众人或有不服,但服与不服,公道自在人心,没有人,能把一个人才真正地埋没。

    果然,只是瞬间之后,场外的议论声便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