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逢佳节,家家户户均是喜上眉梢赶往东市看灯,哪里知道竟会碰上这等鬼哭狼嚎的场面! 且瞧这位小公子十四五岁,该是知道礼仪羞耻的年纪,竟如此这般眼泪鼻涕嗞溜而下,还在地上打着滚,天可怜见,这是有多伤心呐! 吕一无语至极,感受到巷子里街坊的注目礼,想下马车把云九哲扶起,又怕他更黏人。 邻舍认出他是隐居的人,上次还与一位嫡仙似的美男在外面淋雨,一位老大婶道:“这不是隐居的人吗!这是吵架了?大过节的要离家出走?”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议论。 几位少女看见气宇轩昂手持僵绳的吕一,不禁芳心大动,毕竟吕一面容清秀且在祈王府多年,养成的气度岂非常人能比。 至于商祈,当时他自称是云九姬的丈夫,去喝花酒被夫人发现了赶了出来,少女们无不扼腕长叹,如此绝世美男,可惜名花有主矣! 哭声随着众人的议论声愈发响了,云九哲委屈爬到众人面前,揪住他们的衣服道:“你们帮我拦着他们可好,小哥哥…不要我们了。” “住口!”商祈在马车里气炸了,脑海中不断浮现着白元修抱着云九姬说情话,还有云九姬脱了白元修外服,被白元修压在身下亲吻的场景! 这是在剜他的心! 他为了救她的家族舍了王爵,又放弃了去无极阁的机会,终是抵不过她青梅竹马的表哥! 他曾以为云九姬是喜欢他的,真是个笑话! 一位老人劝道:“小伙子,夫妻吵架哪有隔夜仇,快回去。” “是啊,今天可是过节。” “这样可不成!” …… 众人的议论与劝告声此起彼伏,像在讽刺他有多失败一样! 妻子? 爱人? 情人? 通通是屁话! 他商祈在云九姬心目中什么都不是,就一妥妥大傻子,自作多情的傻子! 亏他还准备中秋节向她表露爱意,她的行为却狠狠给他一巴掌! 说什么白元修病重,竟病重到双双躺床上恩爱去了! 在皇室浸淫十几年,天生富贵的商祈被云九姬伤的癫狂,腥红了眼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再也忍不住掀开帘子嘶吼道:“住嘴!她云九姬算什么?凭什么能成为我商祈的妻子!” 众人当场石化。 云九姬? 商祈? 隐居住着的人物是商祈与云九姬?! 乖乖,不得了! 巷子中的女人芳心颤颤,难怪这男人如此俊美无俦,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废王爷——商祈。 一时间,消息不径而走,迅速在南昌国掀起了全所未有的大风波。 最终,商祈走了! 而那辆马车停在院子里,云九哲也傻坐在院子里直到深夜。 他喃喃道:“小哥哥,为什么哲儿把车……轱辘拆了,你还是要走……” 待云九姬带着病重的白元修回隐居,已是深夜子时。 她们下了马车看见隐居院门大开,院子里黑漆漆的灯笼也未点,黑暗中云九哲坐在地上啜泣,着实吓了她一跳,“哲儿,怎么不去睡觉,坐在这里干嘛?商祈呢?” 云九哲抬起头见是姐姐,委屈的大哭道:“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小哥哥走了……你快带他回来……” “啊?”云九姬一愣。 商祈走了! 难怪傻弟弟深夜还坐在院子里,这只花孔雀抽什么疯? 白元修的眼睛闪过一抹深幽,虚弱的咳嗽了两声,云九姬也顾不得那么多,先把表哥扶进屋安置再说。 次日一大清早,隐居大门被人敲的震天响。 云九姬打开门,见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女,气势汹汹的站在隐居门口。 她们神色轻蔑道: “你就是云九姬?真是不要脸!就算开了金棠阁,是中宗学院榜首又如何?不过是不要脸的贱人而已。” “是啊,这种贱人还有脸勾引祈王,让祈王丢爵,还让祈王去不了无极阁,贱人不要脸!” “就是就是,你怎么不去卖?商祈不要你了,看穿这个妖女了,死妖精!” …… 云九姬被这些女子骂得狗血淋头,可怜她只有一张嘴,怎么能骂得赢这帮春心荡漾的小娘们。 她关上门躲在隐居头痛不己,商祈净爱给她找碴,没事跟邻居胡扯什么,让她陷入泥沼之中,他倒是有气魄,泄了火也不解释便一走了之…… 唉! 云九姬垂着脑袋,完了! 现在她成了亿万少女的眼中盯肉中刺,声誉不保还背上了狐狸精,弃妇之名。 幸亏,商祈没有把寒窑的私塾功归于他,不然她更是死路一条了! 下午,欧阳靖又来拜访。 云九姬苦笑:“公子,这声誉转折委实来的太突然了,不知公子今日的来意?” 欧阳靖拢了拢衣袖道:“小姐是怕在下来毁约?” “是也不是。”云九姬回道,虽文书签了她亦不会强人所难。 “云小姐可否冒昧问一句,小姐与商公子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层关系?”欧阳靖道。 此话问的着实犀利,云九姬反问道:“欧阳公子,此话怎讲?是询问商祈在隐居住过?还是小女与商祈不明不白,是否是弃妇?” 欧阳靖生平第一次被噎的感到尴尬,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忐忑,“这话着实失礼,是在下孟浪了。” 云九姬摆了摆手道:“无妨,作为欧阳家族的长子,掌管的南昌国所有的生意,要打听这些事也正常,为显诚意小女愿意与欧阳公子坦白。” 此话让欧阳靖长舒了一口气,如果云九姬不识大体,他对她真有一丝不放心,毕竟生意讲究的互赢,如果没有坦诚又何谈合作! “当初商祈为了帮我丢了王爵,因无处可去才留在隐居生活,但是小女与他之间清清白白。”云九姬顿了顿,又道:“欧阳公子可是怕了?现在后悔还来的及,我云九姬向来不喜欢勉强。” 欧阳靖一听清清白白,顿时心里的弦松了下来,正色道:“谣言止于智者,只是怕小姐要委屈一段日子了,不过我欧阳靖向来信守承诺,既签了文书便不会毁约,在下此番前来是叫小姐勿忧虑,我会全力支持小姐。” 酒肆里,商祈又一次把自己干倒了,吕一背起他往李府走。 “云九姬,你这没良……心的女人。”睡梦中,商祈喃喃着云九姬的名字。 李夫人看着如此消沉的商祈,气的拿水泼在他脸上,“死小子,为了一个女人作贱自己,何必!” 商祈被泼醒了,睁开眼睛半醉半醒道:“云九姬,臭丫头……” 商祈一向冷静自持,李夫人见他如今这副颓废样,冷着脸看向吕一道:“吕一,他这是抽了什么疯?自从隐居回来就变成了这样,难道你伺候他这点小事也摸不清楚?” 面对李夫人的强势,吕一着实吃不消,敬畏她跟敬畏主子一样,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他昨日受主子所托买灯笼,烟花,订席面忙的不可开交,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吕一这副德行必是不知道,李夫人怒极甩袖,指了指地上的商祈道:“把他扶起来,放到床上去。” 吕一乖乖听令。 “出去,这里交给我了。”院长夫人越看吕一越膈应的慌,这暗卫头子太迟钝,她真不太满意! 一个时辰后,商祈醒过来看见师母枕在她床沿上,推了推她淡淡道:“师母,一大把年纪回屋睡。” 被商祈推醒的李夫人,啐了他一口:“臭小子,担心一下自己,为了云九姬弄成什么鬼样子了,你可是商祈!” 听到云九姬的名字,商祈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冷冷把头转向里面去。 “商祈,师母给你介绍一位比云九姬好一万倍的小姐。”此话李夫人早就想说了,奈何商祈对云九姬死心塌地,现在他与云九姬一刀两断了岂不正合她意。 “师母,请出去吧!”商祈的声音,冷的似寒冰。 “你!”李夫人想训斥他,想到他此时正在气头上,叹了口气道:“ 好,有什么想吃的我让厨房去做。” 商祈缄默不语。 小厨房。 “李扶风,你有什么办法降住商祈,这孩子性子冷,唯独对云九姬上心,我怕厚脸皮找上门……”李夫人话到一半住了口。 她不想承认自已害怕云九姬找上门,但是事实如此,帝都的闺秀没有一人像她那样特殊,正所谓商祈看多了山珍海味,自然稀罕野草树皮。 更何况这块树皮可是他的宝贝,让爵位换来的,他若能轻易的放下她,她真的有些不信! 商祈死心眼,云九姬不要脸,这搭配,伤脑筋! 在尊贵的院长夫人眼中,云九姬的脸皮糙的跟树皮一样,不,铁皮一样,厚得刀枪不入,不惜女扮男利用风头装做生意,又想一招自保开设免费私塾,美名大善人,实则妥妥腹黑女。 “夫人,你就这么讨厌云九姬,她也是没办法,父母早亡,九族贬为贱民,不想办法挣银子哪能生存下去,唉!为夫也不知道商祈如何恼了她。”李院长抚了抚花白的胡子,特郁闷。 李夫人剜了他一眼,揭开灶上的汤煲,见炖的差不多了,唤了一声外面的婢子道:“喜儿,快拿盏托进来。” 婢子送了块盏托,李夫人把汤用小瓷碗盛好放在盏托上,吩咐道:“送去给公子,记住,要看着她吃完才出来。” 李院长摇了摇头道:“既然那么关心,怎么不亲自去?” “唉!”李夫人叹了口气,“我现在不是不想去,只是一瞅见他颓废的样子,我就生气,还是眼不见为净!” 李院长道:“你未免太严肃了些,还是我去劝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