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原来是他(1 / 2)

绿惨红愁 阿克隆 0 字 2021-03-24

在这个更夜未尽晨光微露的黎明,在这个酷热中的淮北农家小院,当我听到殷红爹嘴里念出“彭大壮”的名字时,如五雷轰顶直接瘫倒在了地上。殷红爹娘吓坏了,一起过来手忙脚乱地拉我,折腾了好半天,才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重新扶到凳子上,看着我哆嗦着坐稳了。

“大叔,你别骗我了……”我直视着面前殷红爹沟壑纵横的面孔,双唇住不住地一直在颤栗,“你老……是在讲笑话吧?”

“唉——咋能骗你呢?是真的……”殷红爹垂下苍老的脑袋,一声长叹象一枚生锈的铁钉,直直地锲入了我的脑袋。

“彭大壮?他……他不是牺牲了吗?”我目瞪口呆地惊呼着。

“小壮他爹没死,彭大壮……他又回来了……”殷红爹的目光飘忽着望向了门外,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起来。

这真是太荒诞,太奇幻了?彭大壮,本县第五位南疆烈士,竟然没有牺牲,又活着回来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应该是假的!是他们家里不同意我和红姐在一起,编造出来骗我的……内心巨大的疼痛几乎碾碎了我的思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大殷庄的,我感到自己的意志已经消失,头脑里一片空白。周围已经没有了酷暑,也没有了阳光,更没有了蝉鸣,我飘忽在无尽的河滩里,一直向南,向南,飞过了崇山峻岭,飞过了大江大河……隆隆的炮声开始在我的耳边炸响,一条绿色的钢铁长龙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殷红爹絮絮叨叨的声音继续往我的耳眼里钻,周围的景物也像褪了色的照片,变得虚幻缥缈起来。

副排长彭大壮带着尖刀班,穿行在密不透风的密林中,他粗壮的身上披挂着4套子弹袋、16个**、12颗手**、12枚**,还有一支八一式***和一支手枪。他的头脑里萦绕着军长的战前动员,畏缩不前者,杀!临阵脱逃者,杀!见死不救者,杀!贪生怕死者,杀!投敌叛变者,杀!延误战机者,杀!违抗军令者,杀!泄露军机者,杀!谎报军情者,杀!动摇军心者,杀!几天来,已有4名战士倒在了他的身边,悲痛、愤怒、紧张……书写在彭大壮紧锁的眉目间。前面,高射机声突然响起,班长象挨了一记重拳,仰面摔倒在草丛中。

他把班长拖进身旁的水沟,班长胸口的窟窿能塞进一只拳头,粘稠的血沫染红了彭大壮的衣襟,班长瞪大双眼紧盯着彭大壮,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俩是老乡,又是同一年的兵,在刚刚过去的“提干”中明争暗斗,貌似老实忠厚的彭大壮最终赢了,两人有了说不出的隔阂,要不是因为这次战争,他应该已经复原回家了。班长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咕噜咕噜呼出最后一口气,身体就松软了下来。望着班长始终没有闭上的双眼,那一瞬间,彭大壮感到了一丝惶恐,他想到了淮北平原的家乡,想到了匆匆而别的妻子,她的美丽绝色让他物我两忘、激情彭拜,他还想到了那个已经来到世间,自己还未曾谋面的儿子,他的匆匆来临令他一直惴惴不安……他忽然有了一种想逃离的念头,瞬间的怯懦让他差点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敌人的机枪声还在突突咆哮,前面有人来报告他,排长也牺牲了。彭大壮脸色铁青,挺起粗壮的脖颈,摘下八一式***,慢慢掏出两枚**,爬上了隐蔽的水沟。他没有听到连长的呼唤,脑海里依旧在回想着自己的幸运和不幸。高射机枪子弹如蝗虫般在眼前乱串,炮弹不断在四处炸响,彭大壮像运河滩里一只缓行的蛤蟆,沉稳而坚定地向前爬去。几发***飞过彭大壮的头顶,在敌人地堡的隧道口炸响了,在高射机枪暂停射击的刹那,彭大壮飞身扑了过去,在他投出**后本能地一个滚翻,眼前火光一闪,一声巨响伴随着机枪残骸和尸体碎块一起飞了出来。

经历了数次血战,连队减员三分之一,彭大壮焦黑的脸上没有了喜怒,他一路接替着从副排长升到排长,从排长提升到副连长,直到部队停止进攻,接到回撤的命令,他除了裤裆被打了个洞,衣袖烧了半只,浑身上下竟然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