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帘要细，动作要稳，一张一张抄出来。

晾干。

不能暴晒，不能太阴，要放在通风处慢慢阴干。

每一步都有配图，每一步都有要点，详细得不能再详细。

李慎坐在那儿，慢慢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上那轮月亮，长长吐出一口气。

有戏。

真的有戏。

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

蒸煮需要大锅。

捣浆需要石臼。

抄纸需要竹帘。

晾干需要场地。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他站起来，走进那间当作坊的厢房，借着月光看了一圈。

空荡荡的，只有那堆泥活字和几盒刻刀。

他蹲下来，在心里飞快地算账。

大锅，最便宜的那种，十贯。

石臼，二手的就行，五贯。

竹帘，得找人编，三贯。

还得买稻草麦秆，这个便宜，几百文能买一大堆。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怎么也得五十贯。

五十贯。

他站起来，走回院子里，在井台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书房——就是那间当卧室用的正房——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

打开。

里面是一串串铜钱，整整齐齐码着。

这是他这一个月攒下的全部家当。卖书的钱，陛下赏的，加起来一共四百多贯。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些铜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开始数。

十贯，二十贯，三十贯，四十贯，五十贯。

数完，他把那五十贯单独放在一边，剩下的重新塞回床底下。

捧着那沉甸甸的五十贯，他走出正房，站在院子里。

月光照在那些铜钱上，泛着暗黄色的光。

弹幕看见了，纷纷刷屏：

“主播这是要干嘛？”

“五十贯！全拿出来？”

“这是要自己造纸了！”

“支持主播！”

“干翻王家！”

李慎看着那些弹幕，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他把那袋钱放在井台上，拍了拍手。

“家人们，”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榜一大姐给了图纸，我出钱。接下来，就看我能不能把这纸造出来了。”

弹幕疯狂刷屏：

“加油！”

“一定能成！”

“等你造出来，我打赏十倍！”

“造纸大业启动！”

李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笑了笑。

他转身走进厢房，点起油灯，把那堆图纸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选料，浸泡，蒸煮，捣浆，抄纸，晾干。

一步一步，清清楚楚。

明天开始，跑市场。

买锅，买臼，买帘，买料。

等东西齐了，就开干。

王家断他的纸，他就自己造。

自己造的纸，谁也别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