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曾予了她万般馈赠:尊贵无双的出身,卓绝过人的天赋,倾城绝世的容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权势,让她站在了那方天地的最顶端。”
“天道亦将最大的期许,寄予了她身上,希望她能凭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与得天独厚的禀赋,肩负起对应之责,庇佑一方百姓,造福世间众生。”
“可曾经的她,并未如天道所愿。”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加之于身的所有权势荣华,只顾恣意妄为,随性而行,将民生疾苦抛诸脑后,终致民间怨愤四起,民声鼎沸。”
“故而,天道降罚于她。数月前,将她的灵魂投入了这具本该下场凄惨、早已自缢身亡的躯壳之中,让她失去了从前拥有的一切地位与权势,变得一无所有。”
“而这个节点,正是霍将军休弃她的前一个时辰。”
霍骁猛地抬眼,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这个人说,他爱的人,从来都不是从前的那个云绮。
真正的云绮,在他那日踏入屋内之前,就已经死了。
难怪那日,他会在她颈间,看到那道红色的勒痕。
其他人何尝不是心头巨震。
除却祈灼,在场之人皆是云绮被休前便识得她的。
可他们心中的情意,却皆是在她被休之后,才深种入骨。
原来从不是他们的心境变了,而是他们爱上的,本就不是从前的那个云绮。
云砚洲无声地凝着床上之人,缓缓问道:“然后呢。”
玄尘知道,云绮这个兄长在此之前,也窥见了几分天机端倪。
他继续道:“天道想要惩罚她,也是想让她知错悔改。”
“她在原本的世界,肉身并未消亡。自她魂来此间,那方天地的她便陷入沉眠。魂不归位,那具躯壳便会永远这般沉睡下去。”
“昔日我往公主府,本就是为她而去。我曾对她言明,若她想重返原本的世界,便需做出改变。若她能真心悔过,活成天道期许的模样,或许原本的身体便能醒转。”
“可她拒绝了。她说,她不会为任何人包括天道,改变自己。她本就不愿做那博爱天下的圣人,更不屑当任天摆布、失了灵魂的蝼蚁。她这一生,只想做她自己。”
“可她终究是变了。”
玄尘的声音轻缓:“来到此间,纵使她嘴上只说自己自私凉薄,行事却愈发有了悲悯之心。纵使离了从前的高位,她却在自己之外,真正看见了这世间的芸芸众生。”
“所以她才会凭自己得到权势财富后,又将所得付诸世人——提议广修慈幼堂,护流离失所的孩童安稳。创办学堂收纳贫苦人家的子女,予寒门稚子改变命运的机会。”
“无论她是否愿向天道低头,天道皆看在眼里。她已然生了博爱世人之心,胸怀也愈发宏大,早已够资格站回原本的高位。”
“故而,天道不再罚她,允她归返原本的世界。”
“此时此刻,或是说,自她在这世间陷入沉眠的那一刻起,她的灵魂便已归位原本的躯壳,在那方天地,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