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几个县衙书吏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这海水灌过的地,当地老农都知道,少说得荒三年,三年之后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雨。
“林大人,这海水浸田,土都烧熟了……”李嵩小声道。
“土熟了就再把它养活!”
林川走到营地边缘,指着远处那片白花花的盐碱地,语气断然:“海水淹地,怕的不是水,是盐,你们开沟排水是乱挖,水排不干净,盐就一直留在泥里,得换个法子!”
林川随手捡起一根木棍,在泥地上画了起来。
“听好了!李知县,你即可带人去办。”
“第一步排涝,别在平地上挖水渠,按地势,开三级排水沟,主沟沿地势最低处,挖三尺深、五尺宽,直通海口,支沟斜插进田,毛沟连通田块,形成网状,让积水自流。”
“第二步洗盐,引附近河里的淡水,反复灌溉,再排出去,这就是洗盐。”
“第三步改土,深翻三尺,把底下的新土翻上来,暴晒,然后铺草席隔咸,再上肥养地只要这两个月肯下力气,秋后就能下种,若只等天雨,等盐自己退,三年也别想种出粮!”
林川这一套“排、洗、翻、养”组合拳打出来,听得周围的官员和老农一愣一愣的。
李嵩是个识货的,他盯着地上那副精准的排水网图,眼神由疑惑转为惊艳。
这图上的顺坡排水、网格分布,完全符合水流自流的规律,比那些土办法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大人真乃神人也!这法子,下官这就组织人手去办!”
知县李嵩由衷赞叹。
林川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叮嘱了几句关于垦荒种子和新家园建造的细节。
这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黄昏。
林川只觉两腿发软,嗓子冒烟。
从济南一路狂奔到莱州,没喝一口热茶,先去了堤坝又巡了营房,这四品副使当得比前世的 996 程序员还累。
“行了,李知县,就按这个路子走。”
林川擦了把汗,转身往驿站的方向走:“本宪累成了狗,得去歇会儿,有事明天说。”
看着林川那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李嵩和一众官吏久久未动,眼里满是敬畏。
林川回到驿站,连官服都没脱,一头扎在床上就睡死过去。
此时的他,对那位老模范钱知府和这个实干派李知县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感。
......
次日。
驿站的木床硬邦邦,咯得林川腰疼。
但这副年轻的皮囊胜在恢复力强,一夜无梦,睁眼时,体内的精力已经补得七七八八。
“满血复活!”
林川嘟囔了一句,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带上王犟和几个精干快手,再次扑向灾区。
驿站的官员想要陪着,被林川拒绝,理由很正当:本官要去田间地头盯着洗盐排水。
驿丞表现得深明大义,点头哈腰地送出门,还不忘往林川马车里塞两篮子当地的甜瓜。
林川沿着海水倒灌的路线,顺着盐碱地的边缘一路走,一路看。
李知县已经安排一些民夫来此挖渠排水了。
“倒是个实干派!”林川不由赞赏。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蹲在田垄上,抓起一把土。
泥土里确实有盐,白花花的,但他手指一捻,眉头皱了起来。
林川在江浦县主政时,为了搞政绩没少下地,那是真拿自己当老农使唤的,太熟悉土地了。
按理说,海水倒灌后的土,不仅是色白,还会结块、发黏,带着股子海里的腥腐气。
可眼前的土,有些地方白得太假,像是薄薄铺了一层。
“老王,带人散开,沿着海岸线,一里一里地给我丈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