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这小子疯了……”
人群后的赵县丞,此刻吓得浑身发麻,两条腿像是弹琵琶一样疯狂抖动,他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这林主簿是不想活了吗?
这可是“以下犯上”的大忌啊!就算你占理,以后在官场上谁还敢用你?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随行的京官中,有几位平日里干实事的大匠,此刻看向林川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惊讶转为了某种隐晦的赞许。
大明朝,毕竟还是有血性之人的。
“你……你……”
吴怀安面如死灰,浑身发抖,他想反驳,想大声呵斥,可张开嘴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事实胜于雄辩。
林川说的每一件事,都有据可查;而他做的每一件烂事,也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你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吴怀安最终只能像个泼妇一样,歇斯底里地嘶吼:“殿下!殿下明察啊!他是疯狗!他是诬陷臣!臣冤枉啊!”
这种苍白无力的辩解,在林川刚才那番逻辑严密、证据确凿的控诉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这场闹剧。
太子朱标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这一路西巡,那是为了考察迁都大计,为了安抚天下民心,才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心情,在这里看两个地方官演这种“狗咬狗”的戏码。
无论谁对谁错,这一幕落在皇家眼里,只有四个字:治下无方!
朱标冷冷地扫过吴怀安,又看了一眼跪得笔直的林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主簿是个能吏,也是个刺头。
若是放在平日,或许还能用,但今日这般当众掀桌子,确实有些不知进退。
不过……
朱标看了一眼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流民,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倾斜了。
“江浦吏治,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朱标语气冰冷,直接下了定论:“即日起,着都察院派专员,彻查江浦县衙!谁清谁浊,自有国法公论!”
听到“都察院”三个字,吴怀安眼白一翻,差点没当场晕死过去。
那是大明的纪检委,是悬在百官头顶的利剑!
一旦被这帮御史盯上,那就是要在鸡蛋里挑骨头的,更何况他这颗蛋早就臭了!
“至于这流民安置……”
朱标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限你们三日之内,整改完毕!孤回京之时,若再听到有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而死,无论官职大小,无论谁是谁的亲戚……”
他顿了顿,身上那股储君的威压轰然爆发:“一律严惩不贷!”
说罢,朱标拂袖转身,看都没再看这群官员一眼。
“起驾!”
随着一声令下,庞大的仪仗队再次启动,车轮滚滚,扬起漫天尘土,丝毫没有再逗留的意思。
对于太子而言,这只是他巡视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但对于江浦县的官场来说,这却是一场灭顶之灾。
……
太子的车驾渐渐远去,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寒风依旧在吹。
吴怀安瘫坐在泥地里,面如土色,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虽然太子没有当场摘了他的乌纱帽,但“都察院彻查”这五个字,比直接砍头还要让人绝望。
这意味着,他的政治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