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这工期。”
张国伟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天!”
“三百套特种车架模块!”
“我就算把工人的骨头拆了当柴火烧,炉温也上不去这么快啊!现在的订单都排到明年了,你要我为了这就几百套东西,把几千万的出口订单全停了?”
郭北朔上校一直坐得笔直,像是一尊雕塑。
直到张国伟发泄完,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张厂长。”
“如果这是请求,我也不会深更半夜坐直升机降落在你的操场上。”
“这是命令。”
郭北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只展示了抬头和印章。
那个鲜红的国徽印章,让张国伟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关于这批订单。”
郭北朔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原材料。二十分钟后,四架运-20将会降落在沈州军用机场,带来的是刚刚从国家战略储备库调拨的特种低温合金。”
“第二,能源。国家电网已经接到通知,今晚沈州全城限电,除了医院和必要设施,所有的电力配额,优先供应你们厂的电弧炉。”
“第三,价格。”
郭北朔顿了顿,目光如炬。
“不管是违约金,还是加班费,或者是设备损耗。只要你能开出发票,国家全报。上不封顶。”
张国伟愣住了。
他搞了一辈子重工业,见过大场面。
但这种不计成本、甚至不惜让一座省会城市拉闸限电来配合的“小订单”,他闻所未闻。
这哪里是在造车架?
这分明是在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老郭。”
张国伟的声音低沉下来,也没了刚才的抱怨,反而透着一股老一辈工人的敏锐。
“你跟我交个实底。”
“国家……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这又是极寒,又是抗冲击的。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郭北朔看着这位两鬓斑白的老厂长。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容,神色肃穆。
“军事机密。”
简简单单四个字。
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张国伟盯着雷霆看了足足五秒钟。
突然。
“啪!”
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大腿上,猛地站了起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刚才的犹豫、算计、商人市侩气,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动容的决绝和狂热。
“懂了!”
“既然是那上面的意思,既然这四个字出来了。”
“那我张国伟要是再这就是个孬种!”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吼声如雷,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我是张国伟!”
“通知各车间主任!立刻到一号调度室集合!谁敢迟到一分钟,老子撤了他的职!”
“保卫科!封锁厂区!从现在开始,只许进不许出!把那几只飞来飞去的苍蝇给我拍下来!”
“还有!拉响防空警报!”
“这不是演习!这是战斗动员!”
郭北朔看着那个如同一头愤怒公牛般咆哮的老人,紧绷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多谢。”
张国伟挂断电话,转过身,一边扣着工作服的扣子,一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谢个屁。”
“咱们这些人,这就是吃这碗饭长大的。”
“虽然不知道国家要这玩意儿去哪。”
“但只要国家需要。”
“就算是往南天门上整,老子也能给你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