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乱葬岗往西三里,一片废弃的城隍庙旧址。
这里便是京城最大的鬼市。
没有招牌,没有吆喝,只有一盏盏惨白的灯笼,挂在断壁残垣之上。
来往的人,大多蒙着面,或者戴着斗笠,行色匆匆。
“踏。”
一只硕大的官靴,踩进了泥泞的水坑。
浑浊的泥水溅起,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气劲挡住,滑落一旁。
一个身影走进了鬼市的入口。
守在门口的两个黑衣帮众,原本正蹲在地上赌钱,听到动静,懒洋洋地抬起头。
“懂规矩吗?入场费……”
左边的帮众话说到一半,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他仰着头,脖子努力向后仰,视线顺着那双靴子一路向上。
粗壮如树桩的大腿,宽阔得像是一堵墙的胸膛,以及那张隐藏在宽大斗笠下的脸。
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铁塔,把头顶那点微弱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一股沉重的压迫感,随着那人的呼吸,扑面而来。
顾青山微微低头。
斗笠的边缘垂下一层黑纱,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只能隐约看到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下巴轮廓。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屈指一弹。
“咻。”
银子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精准地落入那帮众怀里的破碗中,把那只缺了口的碗砸得滴溜溜乱转。
两个帮众咽了一口唾沫,连忙让开道路,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爷,您请。”
顾青山迈步而入。
这是《易形缩骨功》的效果。
拉伸骨骼,充盈肌肉,再配合《铁布衫》龙吟境的特质。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鬼市里很安静。
摊位大多是随便铺在地上的一块破布。
上面摆着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有带着土腥味的冥器,有不知真假的古董,还有沾着血迹的兵刃。
顾青山目光扫过,脚步未停。
这些东西,他看不上。
他径直走向鬼市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排用木板搭建的简易棚屋,是专门交易武学秘籍和珍稀药材的地方。
“《开碑手》,三流掌法,练至大成可碎石,只要五十两。”
“《草上飞》,轻功残篇,一百两不二价。”
摊主是个中年人,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把生锈的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黑泥。
忽然,光线暗了下来。
中年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好一条大汉。
这身板,若是去军中,起码也是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有土行的内练法门吗?”
顾青山的声音经过伪装,变得低沉浑厚,像是闷雷在瓮中回响。
中年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上下打量了顾青山一眼。
“有是有,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他从身后的破木箱里翻找了一阵,摸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扔在摊位上。
“《厚土决》,二流内功,主修脾脏。“
”练出来的内力厚重绵长,最善防御。”
“但这玩意儿有个缺点,练得慢,而且容易把人练成个木头疙瘩,身法会受影响。”
中年人笑着说道。
“看你这身板,倒是挺适合。”
顾青山伸出一只大手,拿起册子。
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翻开几页。
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行气路线却是画得清清楚楚,人体经络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脾属土。
正合他意。
“多少钱?”顾青山合上册子。
“三百两。”中年人伸出一只巴掌,“不还价。”
这个价格,在鬼市里算是天价了。
一本二流内功,顶天了也就二百两。
但这《厚土决》胜在完整,而且土属性功法本就少见。
顾青山没有废话。
手伸进怀里,抓出一把银票。
他数出三张一百两的面额,拍在桌子上。
木板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差点被这一巴掌拍裂。
中年人眼皮一跳,连忙把银票抓在手里,借着灯笼的光仔细辨认着水印。
是个肥羊。
而且是个豪横的肥羊。
顾青山收起《厚土决》,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再来一本水行的。”
中年人一愣,随即大喜。
这是要把五行凑齐啊?
“有!有!”
他又钻进箱子里,这一回掏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