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
千面郎君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看不见那个老狱卒的脸,只能听见那沙哑声音里透出的几分玩味。
还有那根木棍在栅栏上有一搭没无一搭的敲击声。
“对……对……”千面郎君的声音嘶哑。
“只要你帮我,我就把这门绝活传给你。“
”有了这手艺,你哪怕不在大牢当差,去江湖上随便混口饭吃。“
”也比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强百倍!”
顾青山蹲在栅栏外,没有立刻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
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甬道里亮起,仅仅照亮了方圆两尺的范围。
这点光亮对于在绝对黑暗中待了三天的千面郎君来说,刺眼得如同正午的烈阳。
他本能地眯起眼,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在那摇曳的火光中,他看见那个老狱卒正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削水果的小刀,在那根木棍上不紧不慢地削着倒刺。
“沙、沙、沙……”
刀刃刮过木头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顾青山削得很认真,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木棍,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吹了吹木屑,浑浊的老眼抬起来,隔着栅栏。
在那昏黄的光晕下,用一种审视牲口的目光打量着千面郎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我听说,画皮画虎难画骨。”
顾青山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拇指轻轻试了试刀锋。
“你们这行当,是不是得把脸皮子整张揭下来,才能换上新的?”
千面郎君浑身一僵。
“你……你想干什么?”
“那个百户大人说了,要是再问不出东西,就把你的皮剥下来。”
顾青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杀鸡宰鱼倒是常事。“
”但这剥人皮的手艺,还真没练过。这不,怕手生。“
”毁了大人要的东西,正琢磨着从哪儿下刀合适。”
说着,他将那把只有手指长的小刀伸进栅栏。
冰冷的刀背贴上了千面郎君的脸颊。
“我看这儿皮肉薄,容易开口子。”
顾青山自言自语,手腕微微用力。
刀尖刺破了表皮,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
“啊——!!”
千面郎君发出一声惨叫,对于一个以易容术立身江湖的人来说。
脸就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
“别动手!别动手!我说!我什么都说!”
千面郎君彻底崩溃了。
他在锦衣卫的酷刑下能咬紧牙关,是因为他还有傲气,觉得自己是个角儿。
但这三天暗无天日的“熬鹰”,加上此刻这老狱卒如同杀猪般的羞辱与威胁。
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顾青山的手很稳,刀尖停在皮肉里,没有再进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