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哪个犯人给你灌了迷魂汤?”
“哪能啊,顾头儿。”
赵小六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带着几分狂热。
“俺这是遇到了贵人,听了真道理。顾头儿,您要是想听,改天俺带您去……”
“打住。”
顾青山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这人福薄,受不起什么真道理。我就知道一条理。“
”干好活,拿好钱,别在那神神叨叨的。”
“赶紧刷,刷完了滚去巡房。”
被顾青山这么一呵斥,赵小六也不恼,只是依旧笑呵呵地应了一声。
低下头继续刷他的桶去了。
顾青山看着赵小六那躬得像只大虾似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天牢是什么地方?那是人间炼狱,是把人的精气神一点点磨灭的地方。
在这里待久了的人,要么变得暴戾,要么变得麻木。
像赵小六这种仿佛找到了人生真谛般的“幸福感”。
在这阴森的牢狱里,比厉鬼还要渗人。
而且,不仅仅是赵小六。
这几天,顾青山发现丙字狱里好几个年轻狱卒都有点反常。
他们不再抱怨伙食差,不再偷懒耍滑,甚至有人主动帮犯人洗刷冤屈。
虽然最后都被上面压下来了,但这股子邪风,却是实实在在刮起来了。
“枯蝉蛰伏法”在体内悄然运转,顾青山的听觉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他能听到赵小六嘴里那含糊不清的哼唱声。
“真空家乡……无生老母……”
顾青山只觉得一股凉气覆盖全身。
白莲教。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把厚背菜刀往腰间一别,提起桌上的食盒。
“我去看看伙房那边,今儿个送来的饭菜有点馊,我去骂骂那帮厨子。”
顾青山随口找了个由头,迈步走出了班房。
天牢的伙食供应,一向是由外面的专门商户负责,送到天牢门口,再由杂役送进来。
顾青山一路走到丙字狱的入口处,正好碰上几个杂役推着独轮车进来送晚饭。
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桶里装着黑乎乎的糙米粥,还有一筐杂面馒头。
“顾牢头,今儿个怎么亲自过来了?”
领头的杂役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见着顾青山,连忙赔着笑脸递上一根劣质旱烟。
顾青山没接烟,只是背着手,围着那独轮车转了两圈,鼻子抽动了两下。
“老张,最近这伙食可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顾青山板着脸,随手拿起一个杂面馒头,在手里掂了掂。
“这馒头硬得跟石头似的,你是想崩掉犯人的牙。“
”还是想让我们这帮兄弟拿去砸核桃?”
“哎哟,顾牢头,您这可就冤枉小的了。”
胖杂役一脸苦相,“最近城里粮价涨得厉害。“
”咱们这预算又被上面削了不少,能有这口吃的就不错了。”
顾青山没理会他的诉苦,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
那个坚硬如铁的杂面馒头,在他那练了《铁布衫》的手劲下,竟然被硬生生捏开了一道裂缝。
并没有什么异样。
顾青山不动声色,又拿起一个。
这个馒头的手感,似乎有些不对。
虽然外表看起来一样粗糙,但分量上,比刚才那个稍微轻了那么一丝丝。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一丝轻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于整天跟这些粗活打交道,又有着一身深厚内家功夫的顾青山来说。
这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老张啊,做人得厚道。”
顾青山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将那个馒头掰开。
他的动作很慢,身体刚好挡住了胖杂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