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在八月的北京城上空不知疲倦地鼓噪着,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气息。但对于第一机械工业部家属院某单元楼里的林家而言,这个八月的主旋律并非暑热,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盼与无比柔情的等待。
预产期就在八月中。进入八月后,许婷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愈发不便,但精神很好。林国平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妻子。产检一次不落,家里早早备齐了婴儿用品和各种营养品,甚至专门托人弄来了当时颇为紧俏的奶粉。政轩似乎也预感到了家里即将增添新成员,变得格外乖巧,不再缠着妈妈抱,只是常常好奇地趴在妈妈肚子上听动静。
这天,八月中的一个普通早晨,许婷忽然感到一阵规律的宫缩。早有准备的林国平立刻变得异常冷静而果断,他一边轻声安抚妻子,一边迅速检查早已收拾好的待产包,然后小心地扶着许婷下楼,开车直奔协和医院。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匆忙而轻盈的脚步声,其他家属低低的交谈声,共同构成一种特有的、令人心悬的氛围。林国平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看似平静地注视着产房紧闭的门,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偶尔无意识叩击膝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得到消息的林国栋和刘芳匆匆赶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急切。
“国平,婷婷怎么样了?进去多久了?”刘芳一上来就拉住林国平的胳膊,连声问道。
“刚进去一个多小时。医生检查了,说胎位正,一切正常,让耐心等。”林国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林国栋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厚实手掌传递的力量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聂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林国平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与墙上挂钟秒针的滴答声重叠在一起。他脑子里闪过许多杂乱的念头,关于妻子可能承受的疼痛,关于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关于未来……但最终,所有的思绪都汇聚成一种纯粹的、摒除一切杂念的祈愿:平安,母子平安。
突然,产房紧闭的门内,传来一声并不算特别嘹亮、却无比清晰的婴儿啼哭!
“哇——哇——”
这声音像一道划破寂静的闪电,瞬间击中了门外所有等待的人!林国平猛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身体甚至因为过于突然的动作而微微晃了一下。林国栋和刘芳也同时上前一步,眼里瞬间泛起激动的泪花。
哭声持续着,充满了生命最初的活力。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产房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一位戴着口罩、但眉眼弯弯显得很和气的护士抱着一个用小薄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了出来。
“许婷家属!”
“在!在!”林国平第一个冲了过去,林国栋他们也立刻围了上去。
护士看着眼前这位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眼神里满是急切和紧张的年轻父亲,语气轻快地说:“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六斤八两,很健康!”
儿子!母子平安!
悬在心头整整一天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他几乎是颤抖着手,想去触碰那个小小的襁褓,却又怕自己手上的力气伤到那娇嫩的生命。
护士善解人意地将襁褓稍微倾斜,露出婴儿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小家伙闭着眼睛,偶尔还抽噎一下,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刘芳挤过来,喜极而泣,“哎哟,我的小侄子!看看这小模样!”
林国栋也伸着脖子看,憨厚的脸上笑开了花。
又过了一会儿,产房的门再次打开,许婷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显得十分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柔和,嘴角带着一抹疲惫而满足的笑意。
“婷婷!”林国平立刻俯身握住妻子的手,感觉她的手冰凉而无力,心中又是一疼,“辛苦你了!感觉怎么样?”
许婷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我没事……孩子,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