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箭矢余力未消,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伴随着一声暴喝,玄奘转头一看,只见山坡后转出一条彪形大汉,手执钢叉,腰悬弓箭,浑身杀气腾腾。
那大汉一声暴喝,如黑塔般冲下,直奔猛虎而去。
那斑斓猛虎见有人来搅局,咆哮一声,舍了玄奘,转身扑向大汉。
那大汉端的一身好身手,一番恶斗后,只见他卖了个破绽,钢叉正要自下而上,接给老虎来了个透心凉。
“施主住手!”
一声清喝。
玄奘竟闪身挡在钢叉前面。
那大汉强行收力,那钢叉锋利的尖端堪堪停在玄奘鼻尖三寸处。
“长老!你不要命了?!”大汉惊怒交加,厉声喊道。
而那猛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这猎物背对着它,那种毫无防备的姿态,反倒让生性多疑的野兽一时不知所措。
玄奘看着近在咫尺的钢叉,神色自若。
“施主莫怪,请稍候。”
他缓缓抬手,轻轻拨开钢叉,随后转身,直面那只还在低吼的猛虎。
玄奘双手合十,身上泛起淡淡金光,目光清澈如水,直视虎目,声音平缓而有力:
“尔业障难消,故投生畜生道。”
“今既遇贫僧,便是缘法。”
“饥火烧肠,本是生灵求存之苦。”
“你腹中饥饿,欲食贫僧,此乃你之天性,亦是贫僧的劫数。”
“但壮士救我,乃是义举。”
“若你因此丧命或是壮士因此受伤,那这份因果,便成了贫僧的罪过。”
玄奘上前一步。脑后的“甘露佛轮”微微转动,虽不可见,但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那猛虎原本赤红的双目,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竟缓缓褪去了戾气。
“山林广阔,何处不可觅食?莫要再拦路行凶,徒增杀孽。去罢!”
“吼……”
猛虎低吼一声,声音中再无杀意,它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饱腹感与安宁感。
它深深看了玄奘一眼,竟像是通了人性般,前腿微屈,对着玄奘点了一下头,随即夹着尾巴,转身钻入密林,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而在大汉眼里,这一幕简直神了。
劝退猛虎,以身挡叉!
这是何等的慈悲?何等的胆色?
大汉把钢叉往地上一插,纳头便拜,语气中满是敬畏:
“长老真乃神僧!某乃是这山中猎户,姓刘名伯钦,绰号镇山太保!”
玄奘微微一笑,微微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太保才真山神也,贫僧是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大唐和尚,法号玄奘。”
“贫僧并非神僧,不过是懂些安抚之法罢了。感激太保慈悲,留那孽畜一条性命,也是扰了太保捕猎,望太保原谅。”
刘伯钦见状,连忙挥手称不:
“不碍事,不碍事,长老慈悲,某大开眼界,未曾想今日出门,竟路遇圣僧,长老定要随某回家招待。”
……
刘伯钦见玄奘如此作态,对玄奘更是敬若神明,一路殷勤引路,不多时便到了山庄。
到了庄前,只见这刘家依山而建,虽是猎户之家,却收拾得颇为整洁。
“母亲!孩儿带了位大唐来的高僧回来!”
刘伯钦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不多时,一位老妇人领着媳妇走了出来。这老人家慈眉善目,手持念珠,显然是个信佛之人。
又听闻玄奘是东土大唐钦差去西天取经的神僧,老妇人喜出望外,连忙带着儿媳行礼。
玄奘并未托大,单手虚扶,温言道:“老菩萨折煞贫僧了,贫僧路经宝地,得太保相救,又蒙借宿一宿,感激不尽。”
寒暄过后,刘伯钦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长老,俺家是猎户,只有些野味。”
“不过长老放心,俺让家僮把那锅具刷洗干净,哪怕刷上十遍八遍,给长老煮些地里的黄精、野菜,绝不沾半点荤腥。”
玄奘点头致谢:“有劳太保费心,简单斋饭便可,一粥一饭,皆是施主恩赐,贫僧不挑。”
那刘伯钦一家另设一处陪坐。
宾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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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老妇人听得刘伯钦所见玄奘之行,便认定玄奘为得道高僧。
让刘伯钦取出香纸,在堂前摆下案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