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睁开眼,长出一口浊气。
那双原本就清澈的眸子,此时更是流光溢彩,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出尘脱俗的灵秀。
她试着握了握拳,指骨间隐有气劲鼓荡。
“公子大恩,阿碧……”
她眼眶泛红,作势便要跪下。
林风拂袖托住她的膝盖,没让她跪实。
“我要你去做的事,凶险万分。这点自保的本钱,是你应得的。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在这汴京城的眼睛和手。”
阿碧抬起头,迎上那道平稳和煦的目光。
往昔在燕子坞,慕容复只拿她当个唱曲解闷的丫鬟,何曾有过半分真心的期许与托付。
这世间,唯有眼前这人,不仅给她庇护,更给她安身立命的尊严。
此刻,两人心神交融之后,一种更深的情愫在她心底生根发芽。
她没有再说谢字,只将双唇抿得极紧,重重点头。
少女心底的最后一点迷茫,被这夜雨中的一番传功洗刷得干干净净。
除了这条命,她已再无其他可以交付。
次日清晨。
国师府门前车水马龙。
蔡京府上的管家,领着几十号挑夫,浩浩荡荡地送来了第三批“贺礼”。
林风坐在正堂,品着阿碧刚沏好的蒙顶甘露。
庭院里,一箱箱黄白之物晃得人眼晕。
东海的拳头大珍珠,和田的羊脂玉雕,更有十几个签了死契的绝色美姬,燕环肥瘦,战战兢兢地排成一列。
管家捧着一张烫金礼单,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处。
“国师爷,相国说了,这些不过是些俗物,权当给您府上添点景致。相国对您的仰慕,那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林风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那些箱笼前,随手抓起一把金叶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蔡相太客气了。替我转告相国,他的心意,本座尽数领受。”
“朝堂上的事,还要仰仗相国多多操持,本座是个方外闲人,最怕麻烦。”
管家听得喜形于色。
连连作揖打千,留下堆吉祥话后,乐颠颠地回去复命。
一刻钟后。
蔡府书房。
蔡京听完管家的回禀,又仔细翻阅了林风亲笔写的回帖。
那回帖上的字迹狂草不羁,言辞间透着一股视金钱为粪土,却又来者不拒的豪横。
“收了?连那些女人也一并留下了?”
蔡京捋着长须,放声大笑。
立在下首的郑居中也是满脸喜色。
“相国神机妙算。这国师到底是个雏儿,没见过这等繁华阵仗。”
“金银美色一砸,道心便破了。”
“只要他贪,咱们就能把他牢牢拴在同一条船上。”
蔡京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有弱点就好。老夫就怕他真是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既然他肯收钱,那对付童贯这把刀,就算是握在老夫手里了。”
“传话下去,给国师府的供给再加三成。”
“要什么给什么,务必把这位活神仙,供得舒舒服服。”
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在这满堂的笑声中,似乎达成了完美的闭环。
谁也没有料到,那些送进国师府的成箱金银,甚至还没在库房里捂热,便有了新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