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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多功能公开教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比上次更早,人更多。
“快,快,占座!”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进!”
“我靠,前排没了!”
“中间也没了!”
“后排也没了!只剩过道了!”
“过道也行!站着就站着!”
三点差十分,教室已经挤满了人。
过道里站着的,墙边靠着的,门口踮着脚往里看的……
粗略一数,至少三百五十人。
何志远又来了。
这次他没坐最后一排,而是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
“好家伙,比上次还多。”
李红海站在他旁边,也往里看。
“这小子,是真受欢迎。”
何志远笑了。
“受欢迎好啊。受欢迎说明课讲得好。咱们学校就需要这样的教员。”
三点整。
苏寒被林晓雪推进教室。
掌声立刻响起来,比上次更热烈。
苏寒用左手示意大家停下。
“行了行了,再拍下去,我这轮椅要飞起来了。”
台下哄堂大笑。
苏寒等笑声停了,看向台下。
“今天来的人不少。过道里站着的,墙边靠着的,门口踮着脚的……你们辛苦一下,站两小时。”
台下有人喊:“不辛苦!能听您讲课就行!”
“行,那咱们开始。”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投影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特种作战中的通信与协同》
“今天的主题,是通信与协同。”
“为什么讲这个?”
“因为在战场上,再强的单兵,没了通信和协同,也是一盘散沙。”
“你们知道,我见过最蠢的死法是什么吗?”
台下没人回答。
“一个人,很能打,一个人干掉了五个敌人。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喊‘我完成任务了,请求支援’。喊了三遍,没人回。”
“他以为是电台坏了,就站起来,举着天线调整位置。”
“砰。”
苏寒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被躲在暗处的狙击手,一枪爆头。”
台下鸦雀无声。
“后来查清楚了,电台没坏。是他自己,忘了调频。”
“就这么简单。一个忘了调频,一条命没了。”
苏寒看着他们,语气平静。
“战场上,细节决定生死。通信,就是最重要的细节之一。”
苏寒开始从通信设备的基本操作讲起,讲到通信纪律、通信加密、通信故障处理。
讲到通信协同——怎么跟上级联络,怎么跟友军配合,怎么跟火力支援对接。
讲到空地协同——怎么引导飞机,怎么呼叫炮火,怎么避免误伤。
“如果我们在丛林里,敌人躲在房子里。我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不能贸然进攻。”
“怎么办?呼叫无人机。”
“无人机飞过来,悬停在空中,用热成像扫描。”
“房子里有几个人,在什么位置,手里有没有武器,一目了然。”
“可以根据这个,制定进攻方案。从哪里突破,先打哪个,后打哪个。”
台下有人举手。
“苏教官,如果没有无人机怎么办?”
苏寒道:“那就用别的办法。比如,爬到高处观察,或者派侦察兵抵近侦察,或者抓个舌头问问。”
“战场上的信息,不会主动送到你手上。你得自己去拿。”
另一个学员举手。
“苏教官,如果通信被干扰了怎么办?”
苏寒点点头。
“好问题。”
他指着屏幕。
“通信被干扰,是战场上常见的情况。怎么办?”
“第一,备用频率。出发前,至少要准备三套频率方案。主频被干扰,马上切备用。”
“第二,备用手段。电台不行,就用信号弹、手语、甚至派人传信。总之,不能失联。”
“第三,预判。如果发现敌人有干扰能力,就要提前做好准备。比如,缩短通信时间,或者用定向天线,减少被发现的概率。”
“总之,不能因为通信被干扰,就变成聋子瞎子。”
台下的人飞快地记笔记。
两小时很快过去。
苏寒看了看手表。
“还有十分钟。老规矩,提问。”
几十只手举起来。
苏寒随手点了一个。
一个站在过道里的男生站起来。
“苏教官,您刚才说,通信是战场上的命脉。那我们在平时训练中,应该怎么练通信?”
苏寒想了想。
“第一,练设备。你手里的电台,你背的通信系统,你得玩熟。开机、调频、换电池、修故障,都得会。这个你们都会有课程,你问我这个问题,证明你这个年级还没开始学,等后面学了,你就懂了。”
“第二,练纪律。通信的时候,说什么,怎么说,什么不能说,都得有规矩。废话少说,关键信息说清楚。”
“第三,练配合。两个人一组,三个人一组,练协同通信。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报情况。怎么配合默契,怎么不出错,都得练。”
“最后,多演习。演习是最好的练兵。在复杂环境下,检验你的通信能力。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下次就不会再犯。”
男生点点头,坐下。
又一个学员举手。
苏寒点了点。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站起来。
“苏教官,您刚才讲的空地协同,我们平时没机会练。有没有什么替代方法?”
“没机会练,就想办法创造机会。”
“比如,用模拟器。咱们学校信息中心就有模拟器,可以模拟空地协同的场景。多玩玩,找找感觉。”
“比如,看视频。网上有很多实战视频,也有演习视频。认真看,分析里面的协同是怎么做的。”
“比如,请教有经验的人。你们学校肯定有参加过演习的教员,也有从部队调来的教官。多问问,多学学。”
“总之,别等着别人喂。自己想学,有的是办法。”
女生点点头,坐下。
苏寒看了看手表。
“最后一个问题。”
几十只手举起来。
他点了一个站在门口的男生。
那人挤进来,脸都红了。
“苏教官,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
苏寒也笑了。
“问。”
“您……您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笑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苏寒。
苏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今天,我站了一分钟。”
台下哗然。
“真的?站了一分钟?”
“太好了!”
“苏教官加油!”
苏寒抬起左手,示意大家安静。
“距离能自己走路,还远。但我每天能多站几秒。总有一天,我能站五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等我站起来那天,我请你们吃饭。”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
“我们等着!”
“苏教官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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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了。
走出教学楼,何志远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笑着迎上来。
“苏寒同志,讲得不错。”
苏寒笑了笑。
“还行。”
“谦虚。”何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下周还有课呢。”
“好。”
何志远走了。
林晓雪推着苏寒,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上午,苏寒正在进行站立训练。
这次的目标,一分十秒。
他扶着站立架,咬着牙,一秒一秒地坚持。
腿在抖,汗在流,但他没吭声。
黑豹和大黄趴在旁边,两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王康复师在旁边数数。
“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
张护士长拿着血压计,随时准备着。
突然,手机响了。
苏寒没动。
这个时候,不能分心。
王康复师继续数。
“一百零八、一百零九、一百一十……”
手机还在响。
“一百一十五、一百一十六、一百一十七……”
响到第五声,停了。
“一百二十!到!”王康复师喊道。
张护士长赶紧上前,扶着苏寒坐下。
苏寒喘着气,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谁打的?”
张护士长把手机递过来。
“陌生号码,京城的号。”
苏寒愣了一下。
京城?李教授吗?
他拿过手机,回拨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您好,请问是苏寒同志吗?”一个沉稳的男声。
“是我。您哪位?”
“我是总参军训部的张参谋。苏寒同志,您的两节课录像,我们看了。”
苏寒愣住了。
总参军训部?
那可是全军训练的最高主管部门。
“张参谋,您好。”
“苏寒同志,我长话短说。”张参谋的语气很直接,“您的两节课录像,我们部里几位领导看了,反响很好。部长的意思是,想请您把这两节课的内容,整理成一份系统的教案。”
“教案?”
“对。不是简单的讲课记录,是系统的、可复制的教学方案。包括教学目标、教学内容、教学方法、考核标准等等。最好能配上案例分析、战术图解、常见问题解答。”
“部长的意思是,您的这些经验,非常宝贵,应该让更多官兵学到。如果教案质量过硬,我们考虑在全军范围内推广。”
苏寒沉默了。
全军推广?
这意味着,他的课,可能会被全军几百万官兵看到。
“苏寒同志,您在听吗?”
寒深吸一口气,“张参谋,这个任务,我接。但我有个请求。”
“您说。”
“我需要时间。我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每天要做康复训练。教案可以写,但可能没那么快。”
张参谋沉默了两秒。
“可以。部长说了,不设时限,以质量为第一。您慢慢写,写好了联系我们。”
“好。”
“另外,如果需要什么资料支持,或者想请教什么专家,直接说。部里会协调。”
“明白。”
挂了电话,苏寒坐在轮椅上,沉默了很久。
张护士长和王康复师在旁边,不敢出声。
黑豹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苏寒低头看着它,笑了笑。
“黑豹,我好像摊上大事了。”
黑豹摇摇尾巴,好像在说“你摊上的事还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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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时,苏寒把这事跟苏灵雪说了。
苏灵雪听完,筷子停在半空中。
“三爷爷,您是说……总参要让您写教案?还要全军推广?”
苏寒点点头。
苏灵雪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也太……”
“太什么?”
“太厉害了!”苏灵雪眼睛放光,“三爷爷,您这要成全军的名人了!哦不对!三爷爷你本来就是全国的名人了。”
苏寒苦笑。
“什么名人,就是个写教案的。”
“那不一样!”苏灵雪认真道,“能写教案在全军推广的,都是顶尖专家!您才二十多岁,就能有这待遇,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
苏寒没说话。
他知道苏灵雪说的是事实。
但他也知道,这份教案,不好写。
不是随便写写就能通过的。
总参那边,肯定会有严格的审核标准。
写不好,丢的是自己的脸。
写好了,才能对得起那些等着学的官兵。
下午,林晓雪来了。
苏寒把这事跟她说了。
林晓雪听完,愣了半天。
“苏教官,您……您说什么?总参让您写教案?全军推广?”
苏寒点头。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这是多大的荣誉啊……”
“荣誉是荣誉,压力是压力。”苏寒说,“林助教,我需要你帮忙。”
林晓雪立刻挺直腰板。
“您说!要我做什么?”
“第一,帮我收集资料。总参那边的要求,要写教学目标、教学内容、教学方法、考核标准。这些东西,我需要参考一些现有的教案格式。”
“没问题!我去图书馆借,去教务部要!”
“第二,帮我整理案例。我讲的课里,提到了很多实战案例。但有些细节,我记得不太清了。需要你帮我查资料,核实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