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透给了秦王的门人？

颜丞相晃荡一下脑袋，半晌没反应过来。自己儿子会干这样的蠢事，把这样的把柄给了别人？

“颜大人，接旨吧。”冰冷如霜雪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颜丞相终于接旨，脑袋哐当一下砸在地上，声音无奈又苍白，“老臣接旨。”

不用跪着接旨是永元帝的特许，如今永元帝也成了世人口中的先帝，他却仍有些大梦初醒的不真实感。

他的儿子要去死了？是真的吗？各种各样的问题堆积在一处，吵吵闹闹的，充斥着整个脑袋，或许是真的承受不住，偌大的颜府内，干瘪柴火一般的身子啪叽一下歪在地上，再没了生息。

“爹——”

一声声哀嚎扯动人心，惟有面前站得笔直的人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好奇：这对父子，究竟是谁会先下葬？

颜无伤的主考官身份就这样吹了，正月一过立刻被拉去行刑。没了上边的庇护，再加上周围人的落井下石，有不少人来看热闹，其中大部分是来看戏的学子。甚至有人给刽子手塞了不少银票子，就是为了给颜无伤换一把钝了的砍刀，免得这小子死的过于痛快。

起初颜家剩余的人还没意识到这之后会发生什么，即便外嫁女颜如玉想到什么，去求助敬王妃，事情早已发展到穷途末路。

“姑母，此事已经没了回转的余地吗？”即使知道结果如何，颜如玉内心仍抱着一丝奢望，倘若、倘若……

敬王妃摇头，长满白发的鬓角满是汗水。

离着行刑还有半个时辰，这时候进宫都来不及，怎么能在刑场上救人呢？

“如玉啊，有些事儿你得看明白，咱们……”话音未落，就被颜如玉打断：“玉婉嫂嫂不就在秦王府，为什么不……”

“你放肆！”说起苏玉婉，敬王妃又是一阵头疼，“一个个的都来找我，我是什么大罗金仙，你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颜无伤做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你还觉得……算了，反正我在这里，谅你的夫家不敢做些什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百足之虫断而不蹶。就算是只剩下曾经的余晖，也不是一般人能招惹得起的。颜如玉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难过。相传菜市的街头有一口大钟，只要刑场上的人被救下，这口大钟就会被敲响。而午时三刻的更漏滴答滴答翩跹而过，那口大钟并没有被敲响的意思。

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一切都转变不了。

曾经轰轰烈烈的颜家终究是倒了，死在后继无人上。褚云朔对此毫无兴趣，乃至不管不顾，于是颜家这一碗汤，谁来了都想尝一口。

镇抚司能够恢复，也是黎昭一手促成的，如今的褚云朔别说上朝，晚上连觉都不睡了，没日没夜地礼佛，身子很快垮了下去。宫里漏的像个筛网，谢惜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太医已经从太医院出发，到养心殿的路还没走到一半。

“圣上龙体欠安？”她歪歪头，似乎并不觉得意外，“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说白了，褚云朔这人是生是死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以后的自己也没有多少的选择，与这人的共同话题也不多，死了倒也清净。

“你竟一点都不觉得惊讶？”崔明光照旧给她梳头，乌黑如瀑的青丝上，点点缀满了苍白的颜色，“怎么生了这样的白发？”说着，她的眉头蹙起来。

反而谢惜霜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说：“只不过是快要换了主子罢了，母亲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