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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赫听说傅泽宇回来,拖着残破的身躯和比身躯更加残破的精神状态,来傅泽宇床头哭了一波丧。范桓还没醒几天,情况依旧不乐观,但也派了自个的副官来折腾了一番。
回了军营,傅泽宇才知道,留在这短短几日里,翎国竟派人偷袭穆国营地,幸好张航早有预料,准备充分,倒是有惊险。傅泽宇回来,张航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哼哧哼哧跑过来探望。
在张航进到傅泽宇帐篷时,才发现李尚桀也在。傅泽宇李尚桀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面对着面,没什么表情,见张航进来,更是都噤了声。整个帐篷,只有火炉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自顾自地玩闹。茶还冒着些热气,淡淡的白烟升空,再消失。
这是谈正事的氛围啊。张航收起笑,默默坐在一边。
桑玄一进帐篷,牵云便扑了过来。小丫头这时候可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直接就扒起了桑玄的衣服。桑玄扣住衣领往后躲:“你都多大了,能不能注意点?”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牵云提溜起桑玄破破烂烂的衣角,一脸嫌弃,“这都成什么样了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乞讨了!”
“都是为了活命,不寒颤。”桑玄摆摆手,褪去脏兮兮的衣服。伤倒是不算太严重,牵云一边皱眉,一边松了口气。她拿起湿布,递给桑玄。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李尚桀拿起茶杯,杯子在宽大的手掌中有几分娇小。
张航还没有跟上节奏,有些迷茫地看着傅泽宇。后者的面上也看不出喜忧,神色淡淡的,平静地看着杯子上的水雾。
李尚桀皱眉,手上用了些力,把杯子扣在桌子上,声音提高了几分:“你别给老子装哑巴!”
张航伸出手往下按了按,让李尚桀冷静点:“别生气别生气,到底发生什么了?”他看向傅泽宇,后者闭眼,似是叹了口气。张航向来是不忍心逼傅泽宇的,便把目光转向李尚桀。
李尚桀左右磨动了几下牙齿:“桑玄,记得不?”
张航一脸的莫名其妙:“当然记得啊,他这次不是还救了泽宇吗?”说到这,张航愣了愣,摸摸下巴:“啧,这么一想,他也算是泽宇的贵人了,算上这次,他救了泽宇……三次了吧?”
“是啊,”李尚桀语气不善,“所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张航一愣,下意识去看傅泽宇。
李尚桀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他一个手缚鸡之力的小乐倌,当时凭什么在战场上救傅泽宇?后来又凭什么能只身入敌营,行动那般迅速?这次,他仅凭一人,过沼泽,越狼群,还逃过翎国的埋伏,你不觉得离谱吗?”
张航再次去看傅泽宇的眼色。傅泽宇看上去甚反应,但张航还是从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淡淡的没落和挣扎。
他什么都明白。
桑玄擦不到背后的伤口,牵云便接过布,在水里涮了涮,让桑玄坐下,默默擦拭起来。
桑玄看得出来,牵云有话要说。他轻咳一声:“想说什么,说吧。”
牵云撇撇嘴,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自己这次玩脱了?”
桑玄没说话,只是借着水盆中的涟漪,看着自己的倒影,用目光一寸寸描摹身上的血痕。
“进裂谷的时候,你动手了吧?”
桑玄点头。
“干了点什么?”
“杀了十几个人,近百头狼,没了。”
牵云:“……”她突然觉得自己发声都有几分艰难:“那你还真是……收敛了呢……”只是想想那个血流成河满原尸骸的场面,牵云便觉得头秃:“那你,杀开心了之后,收尸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