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可以把她送去拍x光片了。”
他剥下手套,坐在桌子上,弓着背埋首在写字板上,像一个老人小心翼翼地检视他珍藏的邮票。
徐坤和赵华推了一张不锈钢床进来,停在解剖台右侧,熟练地把尸体搬上钢床,推往x光室。
陆明默默地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张鹏旁边。他抬起头,对陆明顿首微笑,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屁股捺熄。
“陆明博士,近来如何?”
“我很好,你呢?”
“没啥好抱怨的。”张鹏耸耸肩,双手一摊,一副可奈何的样子。
张鹏有一张宽大而友善的脸,一头灰硬的头发,使陆明联想起海葵。他的块头很大,脖子却细得不成比例,因此他总是把衣领束得很紧。
他的领带总是不太安分,不是歪斜至一旁,就是松垮垂下至衬衫第一个纽扣的位置。他一早就把领带解开了,似乎是想换个造型,又似乎是要让自己放松一点。
张鹏和其他警局的人不同,不会每天在意自己的衣饰造型。不过,也许他也是一样。今天他穿着淡黄色衬衫、尼龙长裤和绿色的格纹运动夹克。他的领带是棕色的。
“看过相片了吗?”张鹏问,伸手指着身后一个棕色的公文封。
“还没。”
他拿起公文封。抽出一叠拍立得相片给陆明。“这些相片是和尸体一起送来的。”
陆明点点头,开始一张张检视。张鹏在一旁盯着陆明,似乎希望陆明脸上出现害怕的表情,他好回去向陈警官说。
也许他只是单纯好奇陆明会有什么反应。
这些照片拍得井然有序,有如现场重建小组般,把案发现场的情状拍得矩细靡遗。第一张照片是一条小街,两旁都是旧房子,每栋都有三层楼,看起来维护得很好。
街道两旁各有一排树木,树木由人行道上水泥围起的四方花圃中长出。
每户人家前都有庭院,庭院中央有一条步道,通往有铁栏杆扶手的大门台阶。
在人行道上有警方围起的三角筒和黄带子,不让围观者进人。
接下来的几张相片,拍摄的是一栋红砖屋。陆明注意到一些细节。
这栋房子左右各有一块门牌号码,一块是1407号,另一块则是1409号。在房子正面的窗台下,有人种了许多花朵。
陆明能辨认出那是金盏花,它们凄凉地挤在一起,巨大的黄色花朵已枯萎,以同一个孤度下垂,孤寂地诉说生命的兴衰。一辆脚踏车斜倚在花园四周已锈蚀的铁栏杆的一侧,倾斜得几乎快躺至草地上。
脚踏车似乎透露着一个讯息,隐喻这栋房子即将出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