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把树枝拨开,好让陆明和刘强通过。
数根树枝擦身而过,把陆明的头发都扯乱了。空气中充满了烂泥腐叶的湿味,阳光从叶缝中洒进来,在泥地上形成了令人眩目的斑纹图案。
在树梢林间透下的光束中,只见数尘埃不停舞动着。飞虫也出来凑热闹,不是在面前飞来飞去,便是挨近耳边作响;有些虫子更是肆忌惮地在脚上蠕动着。
当他们走到深沟下面时,已没有大树干挡在面前。
李伟一下去便向右转,陆明依然紧跟着他,两只手一下打蚊子,一下拨开面前的植物;双眼则斜盯着在眼睛旁打转的那群虫子,不让它们直冲入眼睛。
走了这一段路,陆明的头发全湿了,汗水滑过嘴边,流至颈子。现在,已不必在意自己的穿着和发型了。
不需任何指引,陆明就知道15里外有一具尸体。即使空气中充满着森林泥土和阳光的气味,尸体的味道还是法被掩盖。
绝对不了,那是尸臭味。这腐尸的味道不像其他动物的,尤其在午后温暖的空气中,味道更是不容置疑。
当陆明一步步接近时,混杂在空气中的恶臭味越来越浓,甚至压过了其他所有的味道,就像一只死亡将至的蝉对生命发出最终最强烈的怨言。终于空气中所有青苔、泥土和松树的味道,全给这股恶臭淹没了。
刘强停下脚步,往后退到一个相当远的距离。这味道很浓,他需多看一眼就知道是这里。
李伟则站在十尺远的地方,沉默不语地指向一个被树叶和泥土覆盖的地方。那上头围了一群苍蝇嗡嗡作响,如同一群抢用自助餐的学生一样。
一见这景象,陆明的胃紧缩了一下,但强大的职业素养使他没有直接吐出来,脑海里隐隐闪出个声音说:“我早料到了。”
陆明感到有点恐惧,他能清楚揣测出尸体斜躺的位置,心中惊恐的程度更加高涨。
最后,陆明终于看出在那堆树叶泥土中,隐然突出一副人的肋骨。那微弯的形体,就像古老船只的骨架。
陆明弯下了身,想看清楚那土堆,却被围绕在尸体上的苍蝇遮住视线,苍蝇蓝绿色身子在阳光下反射出虹光,让他看不清地上的东西。
陆明手上挥,旋绕它周围的苍蝇惊吓得满天纷飞,仓皇地往各处窜逃。
陆明深吸一口气,开始将土堆上落叶拨开一些,这副脊椎骨便赤裸地显露出来。
暇顾及那群乱飞的苍蝇,继续将其余的土渣清掉,理出一个接近3英尺见方的区域。
虽然到达这里不到十分钟,但毫疑问,已能完全断定刘强和他同伴发现的就是人的死尸。
陆明拨一拨盖住脸庞的头发,蹲在地上审视眼前的情况。
仔细检查尸体骸骨露出的部分;在肋骨、脊椎、骨盆之间,仍残存着肌肉和韧带。
这两种人体组织,通常比较难以分解。
关节往往经过数月或数年也不会变形,而脑部和内脏却大不相同,在细菌和昆虫的摧残下,大概只要一个星期就会完全腐烂。
这具躯体的胸部和下腹骨骸表面,仍黏有棕色的干燥的组织。
陆明在苍蝇围绕、林地斑斓的阳光下,心中想着两件非常确定的事:这绝对是人的尸体,而且埋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很久。
此外,陆明想这具尸体弃置于此也绝非偶然。
这应该是先遭杀害,才被弃尸。
尸体可能会被放在旁边这个大塑胶袋里。这个塑胶袋虽与一般家庭用的异,而且已被扯破,但陆明认为它很可能是运尸袋。
尸体的头和手脚都不见了,而附近又几乎看不到任何相关的东西。除了一个东西之外。
在这具尸骸的骨盆上,倒插着一根通条。红色的橡胶吸盘紧塞住骨盆口,而通条的木棍则直插入内,就像一支平放的冰棒。由这根通条看来,这宗命案的凶手不但是蓄意谋杀,而且手段凶残,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陆明站了起来,环顾四周,由于蹲了太久,膝盖一时拒绝挺直。
根据过去经验来看,假如不见的尸块是被动物拖走,通常会拖到相当远的地方;狗会拖到低矮的灌木丛藏着,一般的穴居动物则会将小骨头或牙齿叼到地下洞穴里。
陆明拍拍手上的积物后,便开始观察附近,寻找动物可能行经的路径。
此时,林子里充斥着苍蝇的嗡嗡声响,以及从远处大道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陆明的脑海开始浮现以往见过的景象,森林、墓地、尸骸,一幕接一幕,就像老电影断续呈现。
陆明站在那儿,搜寻着,保持高度的警觉。终于,他感到周围似乎有个不寻常的东西,在阴森幽郁的树林中,似乎有一道光线从眼角闪过,使他猛然转身。
但是,什么也没有。陆明脊背一凉,怀疑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继续挥手赶开眼前的小虫子,突然感到越来越冷了。
该死。陆明继续寻找。林间起了一阵微风,吹动湿润的头发,也吹动了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