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怪我不睡觉,害的大家要像我一样不睡觉,他怪我不要回扣,说我脑子有毛病。
我真的有毛病吗?我不知道,我真的太需要留在城里了。
同事走之后,师傅只有我能用了,我便宜,还能干,师傅夸了我,但是我以为我会拿到更多的提点。
但是师傅好像忘记了。
妈妈开始打电话诉苦,她说爸爸的小作坊因为不符合规定被取缔了。真的很奇怪,我早就说过做食品要考证,他们好像没听到一样,我再说,他们还会骂我“屁都不懂”。
现在妈妈给我的电话每次都让我哭出来,她说家里负债太多了,她和爸爸已经吃不上正经饭了。
我觉得太不可思议,我尝试给他们一些钱,可是三百,五百,一千,两千,妈妈还是说他们在家吃糠咽菜,说我在城里享福,她这样说的时候我很难过,跑到洗手间吐了。
我觉得,我好像哪里不对劲了。
X年X月X日
我开始逼迫自己学着别的助理的样子,端茶送水,迎来送往,做一个合格的跟班。我忙的飞起,但是还是心疼山里的妈妈。
我求着妈妈来跟我到城里生活,这样就能原理打她的爸爸,不想做事的弟弟,但是再一次被骂了,这次我的新称号变成了神经病。
我自认为很努力的在开导她,但是我却变成了神经病,这让我再一次觉得伤心难受到呕吐,不同的是这次吐出来的东西似乎不太一样。
我并不在乎,总之我还是不会浪费钱去医院的,即使我倒在医院,我也明白我的家人第一时间会觉得麻烦,我在给家里帮倒忙。
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去想别人的父母会怎样的,因为他们再好也不会成为我的父母。
X年X月X日
妈妈说让我开导开导弟弟,他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让我跟他说说外面世界的好。
我怎么说?他跟妈妈简直一模一样,我说什么,在他眼里也是神经病才会说出来的话,总之,不算人话。
可是妈妈太担心了,我只能想想办法,否则我的电话里永远只会有她的苦难。
我知道他喜欢的某位老牌歌手要去老家的体育馆开演唱会,我买了三张看台票,寄给他们当做诱导弟弟出门的理由。
这一招真的奏效了,他们一家人玩得很开心。
X年X月X日
今天我的呕吐又多了一些东西。
而且……我的下肢不太听使唤了。但是我是绝对不会去医院的,我留着钱死了,在别人眼里尚且有一丝价值,但是如果我未婚未育还没赚多少钱的情况下死在了医院。
那恐怕我连被人收尸的价值都没有了。
死就死了,我不去医院。
我在沙发上躺了很久,这个新租的房子虽然很破旧,但是空间足够,我有自己的小客厅,至于它的价格这么便宜,我当然是知道原因的。
毕竟家具都老朽了,闻起来也有些发霉的味道,更不用说原主人的黑白照片我也在衣柜的顶上找到了。
还能接受,是个看起来面相还算和善的老奶奶。
谢谢奶奶给我机会租到这么便宜的房子,我终于不用睡缺了一条腿的床板了,要是以后我能让家人也在城里住上这么好的房子就好了……
……
这是这个记事本里的最后一篇日记,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籣没有继续写下去,言苡蔓初时觉得有些伤感,但是看到日期之后突然背后发凉。
他是调查过林籣的,林籣,本名:林兰,改名的日期正是在这个日记的后一天,也就是从那个月开始,林籣的师傅从公司辞职,她短暂的成为了没有师傅的“公共助理”,这种情况下等同于小羊羔没了罩她的母羊,公司一般会做辞退处理,但是她却凭借突飞猛进的绘图技术留在了公司里,成为好几个设计师的流动助手。
每一个谈单子的设计师都开始希望见客户的时候能有她在旁边,因为助理已经非常有经验有内涵的情况下,他们这些“师傅”只会显得更厉害,更不用说林籣还从不矫情,会主动让功,衬托每一个设计师。
直到三个月之后,公司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林籣成为欧洲某奖项的首奖的广告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兴起,开始有人主动找上门点名就要林籣设计。
言苡蔓流着冷汗看着戛然而止的日期,窗外正是夜最深的时候,连虫子和小鸟似乎都在这抹不开的热气中睡去了。
对着电脑坐了好一会儿,言苡蔓开始对着日记上的日期翻看林籣工作文件夹中的文件日期。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就在这篇日记前后的短时间内,林籣的绘图风格变得完全不同,最后一篇日记之前,有很多绘图误连言苡蔓都能看出来,而这个日期之后的绘图,才是他们现在正在学的规格,虽然都在一个文件夹里,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图风就好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样。
背后突然发凉,言苡蔓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和突然排排站起的汗毛,他感到背后似乎有人攀着他的后背在跟他一起看这些日记,他甚至被一滴滴到头顶的凉水吓了一跳,那水滴太冰了,冰的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