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曦月转头看去，在眨眼间看清楚那矮小的人影后，心也在一刹那间震动起

来，如雷霆落入湖泊，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怎样一个孩子？瘦弱，矮小，紧握着双拳，身子瑟瑟发抖，满是脏污泥

泞，从发梢口鼻，到腿间身后，如掉入了泥坑，不，是如同那一晚上，她与老杂

役在泥坑中翻滚淫欢，满身是污浊。

「哪来的小女孩！？」

在萧曦月失神的时候，刚才被吓得一激灵的精壮汉子吵嚷起来，惊动了屋内

的掌柜和老板娘。

两人出来看一眼，从雨中那模煳的瘦弱矮小体型，立刻认出了她是谁。

「大丫头，怎么是你？」

老板娘吃惊的走过去，随后马上意识到什么，语气尖利起来：「牛呢？！你

早上牵出去的牛呢？！去哪了？！」

雨中的女孩缩了缩肩膀，颤抖着。

萧曦月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女孩早上拉着牛出去吃草，结果不知怎么弄丢了

，又恰逢大雨倾盆，她在雨中拼命奔跑搜寻，却最终一所获，只能摸黑回到家

中。

可是，回到家了，却又不敢进门，只能呆呆的站在雨中，若不是师妹一巴掌

打了老汉，还不知要多久才会发现她。

萧曦月心中一紧，原本她的神识外散，在小女孩靠近的时候就能发现她的，

结果却因为……历练的事，而耽搁了。

「进来再……」

萧曦月本想站起身，李仙仙却拦住了她，低声说道：「师姐，你不是要历练

吗？这就是历练啊，先看着。」

「历练？」

这算什么历练？「牛不见了？！」

掌柜的也走了出来，站在草棚往外看，左右身后皆找不到牛的身影，顿时大

怒道：「大丫头，不是让你看好牛了吗？怎么还弄丢了？真是混账，没用的东西！」

雨中的女孩再次缩了缩身子。

精壮汉子们喝了几口酒，有人说了一句「一头牛三十多两银子呢」，顿时激

起了老板娘更大的怒火，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这赔钱货！生下来就是赔钱的！」

「每天吃那么多饭，家都要被你吃空了！放牛这点事都做不好？生你有什么

用？！」

「今天要是见不到牛，你就别回家了！」

「卖你都不够一条牛钱！」

「哎哟呜，我也是命苦啊，嫁给了没用的男人在城外风吹日晒，生了孩子都

是上辈子来讨债的，我怎么那么命苦啊？」

「贱丫头你还哭？老娘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问你，牛是怎么没的？！」

雨中的女孩抽泣着，她母亲在怒骂，她父亲在生气，牛也不见了，她不知道

该怎么办。

那些客人在喝酒，屋内的弟弟躲在门后，在昏暗的灯光中，怯生生的看着她。

牛还没有找到，天太黑了，肚子也饿了。

「说话啊，牛是怎么没的？！臭丫头！」

「是、是、是被、被妖怪……」

「妖怪？！好啊，这方圆百里地都是官道，哪来的妖怪？！你这贱丫头还敢

撒谎，今天你要是不把牛找回来，就别回家了！死外边去！」

「狗日的。」

在老板娘震天的骂声中，李仙仙也低声骂道，做爹的只看牛，看也不看自己

孩子，当妈的也是贱，不养当初就淹死好了！「什么玩意？」

老头喝了一口茶，斜眼看着仙子。

「到此，为，止……」

不忍再看，萧曦月闭上了眼睛，艰涩的声音落下，她的身上散发出一道朦胧

的月光，罩住了雨中的小女孩，将她带进了草棚内。

砰砰砰。

茶杯落下，掉在泥土地面上，那群精壮汉子满是吃惊的看过来，茶摊夫妻也

愣住了，再看大丫头，身上已经干透，脏污的泥巴也被这月光一样的东西给清洁

掉，恢复了黝黑瘦小的往日模样。

站在萧曦月身边的女孩也呆住了，她看向眼前神情平静气韵非凡的姐姐，恍

惚间，以为自己死了，看见了仙女。

「不要再骂。」

萧曦月缓缓说道。

那刺耳的声音，就好似一根根锥子似的法器，钻入到她的体内，让她的神魂

都在瑟瑟颤抖。

或许，这骂声比法器更厉害几分。

茶棚内安静下来，只有大雨还在下着。

变得干净的女孩呆呆的看着她，精壮汉子们愣住了，掌柜和老板娘也愣住了

，躲在屋内的男孩瞪大了眼睛。

仙人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吱声。

「喂。」

李仙仙对刚才破口大骂的老板娘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说道：「既然你女儿

是赔钱

货，那干脆卖了吧，反正吃得多，还干不好活。」

萧曦月看向了她，李老汉看出仙子的意思，当即指责骂道：「你这是什么混

账话？有人劝别人卖儿卖女的吗？又不是活不下去了，简直混账透顶！」

李仙仙理也没理会她，依旧笑着看向老板娘：「怎么样？」

那老板娘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讪讪笑道：「二位仙人小姐，民妇

刚才就是瞎说的，当不得真。」

「嗯

「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

「哼，不愿……」

「可怜的丫头吃了太多的苦了，民妇家里虽然穷，可也不愿做出卖儿卖女那种卑

女孩被掐得眼泪直流，萧曦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您看这……唉，民妇家就一头大黄牛，才刚养了三年，还没开始干活，就

老板娘眼前一亮。

老板娘也笑了，掌柜的却有些犹豫，说了一句：「牛……」

萧

李仙仙伸出一根手指，笑吟吟的看向她。

头上了？」

喜悦：「民妇第一眼瞧您，就觉得小姐您是天上的仙子转世，月里的嫦娥托胎，

她小心翼翼的看向自家男人，见他脸上没有不悦的神色，才松了口气。

张一百两银票来！」

「一百两，给你们。」

我？」

「想得美！」

掌柜也一脸希冀的看过来，今晚怕不是遇到贵人了。

李仙仙继续把话说完，对面的老板娘脸色很不好看，她男人站出来想要打圆

老板娘找到了反击的理由，伸手用力一掐女孩，恨恨道：「这丫头满嘴胡言

货，不然的话，连牛都放不好的丫头，又黑又瘦，凭什么卖八十两？」

「就一百两，小姐您就行行好吧。」

李仙仙摸了摸口袋，摇头道：「只剩下三十两不到，难道你肯十两银子卖给

「向来都是卖的人凑整，没听说买的人还多付钱凑整的，这不是笑话吗？我

青楼别说当妓女，连做侍女都不太够格，只能去当个粗使丫鬟。」

老板娘脸色微变，这二位仙人，不，这两人下雨夜还被困在她的小摊中，想

「可别掐坏了，不然我可不买了。」

李仙仙又收回手指，指着女孩讥笑道：「你也不看看你生的什么孩子，又黑

「仙仙！」

「若、若是给仙人小姐当个看门的童女，民妇自然是千肯万肯！」

「记得找……算了，看你们也不像是能找一百两的人，那边的糙汉子，给两

的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又瘦，想卖去大户人家，没有门路那是一两银子都别想拿！说得不客气点，卖去

李仙仙冷声道，老板娘这才松开手，一跺脚：「一百两，您就当凑个整数！」

老板娘又赶紧再谢，掌柜的也露出和煦且恭维的笑容。

老板娘哑口言。

娥转世，要不然怎么肯多给你们一百两呢？」

老板娘的脸冷淡下来，「十两银子还不够养她的钱，这事就不要再提了。」

「牛？丢掉是牛……」

「你也信这丫头的混账话？！」

的人，那也是最穷的一类。

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大善人啊！」

了。」

李仙仙扬了扬眉，「什么说法？」

萧曦月只是摇头，李仙仙赶紧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家师姐是月里嫦

来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仙人，更别说这女人一脸风尘气，比骚货还骚货，若是修仙

李仙仙一阵笑，笑得十分世俗，一点也不像是什么仙人，让在座的人心里都

的！」

老板娘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动。

「小姐，您可真是十世修行的大善人啊！」

李仙仙又说道：「今天是我家师姐发善心，见不得人，才肯买下你家的赔钱

李仙仙反讥道：「牛丢的时候，我可没买你家女儿，凭什么牛丢了还算到我

乱语，说话就跟放屁一样！」

场，李仙仙又说道：「一口价八十两，爱卖不卖，不卖拉倒！」

有些犯嘀咕。

的字样，顿时大喜过望。

三十两？」

伺茶倒酒，好生服侍在身边，将来再给大丫头找个人家，那民妇自然是千肯万肯

「哼，成吧。」

有「二百两」

赤裸裸的话语，以银两衡量一个女孩的生死去留，让萧曦月法接受。

「呵呵呵呵。」

李仙仙展颜一笑，「就那么定了，八十两，这丫头卖……不，就是我们的人

见李仙仙脸上不悦，老板娘又连忙说道：「若是跟着这位好心的仙人小姐，

「当真？」

被我家丫头给弄丢了……这八十两去掉三十多两的牛钱，就只剩五十两不到。」

老板娘脸色缓和下来，一把将自己女儿给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的脸，叹道：

这次李仙仙可没有再用什么骚浪劲，直接开口吩咐道。

贱勾当来。」

曦月低垂着眼帘，从袖子中取出一张银票，老板娘眼尖，一眼就看到上面

「不过。」

老板娘喜极而泣，急步走过去接过银票，又反复看了看，确认误后，更是

「九十…五两，也行。」

这群王姓商人家的车队，兼疑似和夫人有

老板娘的脸又变了，看向李仙仙，赔笑道：「仙人小姐，您看是不是再加个

「再说了，这牛是被妖怪吃了，又不是弄丢，你要找牛，去找妖怪好了！」

？瞎说？」

掌柜的清了下嗓子，也发话了，李仙仙却还是扬起下巴，看也不看。

「哎哟哟？这奇了怪了！」

「你想得倒好，可惜，我可没钱买你女儿。」

「……也就将来找个山沟沟里的人家，讨个五六十贯钱彩礼，一了百了！」

「那～～～一百两？」

一腿的精壮汉子门面面相觑，随后

就老老实实的凑出二百两散银，与李仙仙换了那张银票。

再弱的修行者，用出法术来也不容小觑，就算是一张假票子，他们也得认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钱人两清，有诸位作证，也不怕你们反悔。」

李仙仙将一张百两银票递给等在一旁的掌柜，然后从老板娘的懐里把女孩拉

了过来。

老板娘不敢再拉扯，松开手，赔笑道：「丫头明日就要走了，今晚能否让丫

头与我这个做母亲的再好好聊一聊？母女连心，民妇也舍不得丫头就这么离开了。」

「还有她弟弟，也舍不得。」

她又补充一句，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男孩。

「真麻烦。」

李仙仙把女孩拉过来，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等我师姐和她先聊一聊，你们

候着。」

「是，是！您请便。」

「还有，钱货两清，先把银票给我拿回来！」

李仙仙从一脸不情愿的掌柜的手指收回银票，又要了两间上好的房间，那群

精壮汉子依旧不敢反对，掌柜的连忙赔笑，说今晚的茶钱免了云云。

老汉本来也想跟那些人要一间房的，掌柜的忙又说，今晚他儿子的房间让出

来给他，老汉这才满意的点头。

……客房内。

「师姐，你可莫要怪我啊。」

李仙仙直到这时才道歉，不过又说道：「师姐你看着丫头吧，我要是不买下

她，她未来也会很凄惨。」

萧曦月做在狭窄客房内的木板床上，仔细的看着怯生生低着头，小手抓着满

是补丁粗布衣服，显得十分卑微的小女孩。

仙云宗地位几乎最低的老杂役，穿得都比她好太多了，不禁破，而且烂。

她从衣服中露出的肌肤，都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淤青和伤痕，也不知在黑夜

中跌跌撞撞的跑了多久，若不是她用月宫异灵根所带来的月光，给她粗浅治疗一

些，这孩子身上的伤更严重。

而且，女孩手臂上还有着鞭条抽打后结痂的痕迹，双手也十分的粗糙，比老

汉那双手也不遑多让。

「真是可怜的丫头。」

李仙仙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气道：「你也别怪姐姐我说话重，更别怪我们买

下你，平常你爸妈都不把你当人看，你留在这也只是受罪，将来估计也就是嫁给

哪个供得起彩礼的男人，留给你弟弟去娶媳妇，呵呵，运气好的，那个男人对你

还算可以，能让你吃饱饭，运气差的，你将来就只被用来生孩子，干活，再照顾

孩子，生下来的孩子也会重复你这样的经历，就跟你现在这样，一句话也说不出

，麻木又蠢笨！」

李仙仙点了点这丫头的脑袋，本想拉近一下关系，女孩却被吓得瘦削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