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些年,叶周周差不多忘记了叶朝的模样,她恨屋及乌,幼时喜爱过的弟弟早已成了同父异母陌生人的一个符号。
六岁可爱圆润的弟弟,十六岁清秀明净的少年,此时在她眼前完成了印象的更换。
叶朝一路送她进地铁站,承诺会劝说他妈卖房,不会有过多压力分担到姐姐身上。
父子俩此行目的,是想让叶周周和他们一起回趟老家,协商、起诉,让法律专业的大女儿解决这个事总比交给外人解决更加稳妥。
再说,律师费、差旅费等是一笔不菲开销,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了。
回到酒店后,叶周周收到叶父的几条信息,盯着手机屏幕陷入沉思。
打通叶父的电话,叶周周问他要了除借贷合同之外所有的资料,已还款期数,还款金额,剩余本金利息的应还总额……资料又多又杂,等她估算出最低还款数额之后,已经是下午两点。
酒店旁边有餐馆,叶周周准备出去解决午饭的同时散散步,放空放空大脑。
门铃响起的一刻,叶周周正拉开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嫂嫂。”
门口的家伙也没料到开门如此之快,手还搭在门铃之上,低着眼睛,抬腿朝房间内一挤。
大脑发懵,紧要关头叶周周不退反进,身体前撞,想要冲出去反手关上房门。
“哟。”
嗓音夸张戏谑。
叶周周估了一个成年男性的体积和力道。
她冲出去,没有把顾云斯撞开,反让他咧开嘴笑出了声,爬着眼镜蛇的半张脸扭曲至极。
“投怀送抱。”抓住嫂嫂的腰肢摁进怀里,顾云斯抚上她的翘臀:“感觉不。”
酒店过道里灯光朦胧,房门紧闭,顾云斯胆大妄为,抬掌狠狠抽了那圆润的翘臀一记耳光。
啪!
事到如今,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不太可能,叶周周厌恶道:
“我告你性骚扰。”
箍住嫂嫂的身子拽进房间,顾云斯打量着客房装潢,窗口地板附近堆满了行李箱和包裹,一副逃难进酒店的景象。
房卡没有插进卡槽,窗帘又完全拉拢,没有供电的房间黯淡阴沉,衬得顾云斯一张脸尤为狰狞。
后脊透出阵阵寒意,被压上床的叶周周沉住气,勉强冷静道:
“入室强奸是重罪,放开我,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
顾云斯不屑地嗤了声,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暂时没有踩过法律线的念头。
起身离开大床,他拖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掏出打火机点烟,饶有兴致地盯着床上的女人。
一定程度上,人是可以被貌相的。
顾云斯就是个例子。
不看左脸蛇纹,只看皮肤干净的右脸,瞳孔阴暗,眼尾生纹,嘴角略微下撇。这细微的五官特征,是因为平日里大量重复的表情动作影响了面部骨骼的走向。
瞳孔阴暗,眼尾生纹,是平日习惯眯眼审视他人导致。
嘴角下撇,不屑,冷笑,也是因为习惯性的动作引起。
煞气从骨子里透出皮囊。
叶周周使劲回想十年前他被顾云骞暴揍的惨象,躺在地上有气出气进,像是一条将死的老狗,以此降低些她的恐惧心理。
藏在身后的手指悄悄动作,摁亮手机屏幕,叶周周点中紧急拨号。
“怕什么?我又不是顾云骞喜欢搞强奸那一套。”
掸掉烟灰,火星子落在地毯烫出数个小洞,顾云斯浑不在意她的小动作:
“当初没有我,你指不定被他囚在什么地下室,怎么?现在对待救命恩人是这个态度?”
一听见那个名字,叶周周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发丝都在颤抖起来。
真可怜。
口中吐出一股烟圈,顾云斯欣赏她的窘态,慢条斯理道:
“在顾云骞找到你之前,要不要来我这里?”
消息提示音响起,叶周周收到一条微信,是律所主管发的,说她上一个案子还没有立卷归档,赶紧去一趟律所。
夏明卓出事以后,叶周周的生活仿佛陷入噩运的怪圈,又是顾云斯,又是高利贷,如今甚至有丢工作饭碗的迹象。
疲累至极,叶周周长话短说:“十年了,顾云骞……”
说出这个名字时,她心里一阵不适,“十年,顾云骞要真想对我再做什么,他早该来了。你威胁不到我。”
香烟扔在地毯上,顾云斯用脚尖碾灭。
这个女人真是蠢透了,他想。
临走前他要求添加叶周周的微信,叶周周没给,转身离开时被她叫住。
“顾云斯。”她说,面表情:“你烫坏了地毯,得赔钱。”
回头时的笑容僵住,消失,顾云骞打开钱夹,气汹汹地拿出一叠红色人民币摔在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