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谋逆,留京二子被逮捕至锦衣卫镇抚司,骇动金陵。</p>
坊间沸沸扬扬,民心不定。</p>
酒楼茶坊,街头巷尾,都有人在为顾正臣鸣不平。</p>
此刻此刻,朝堂震动。</p>
一方面是少量文官与不少在京勋贵上书,请旨彻查真相,莫要冤枉忠良之臣,一方面则是都察院全力弹劾,要求彻底清查顾正臣同党。</p>
御史郭文献更是唾沫横飞:“陛下,臣听闻格物学院之内箭楼中既有床弩、弓弩,也有加特林,甚至在兵学院内部,还存放有一些火器与弓箭、铠甲,如......</p>
暴雨初歇,丹阳峡谷地岩壁上水珠滴落,敲在铁轨残骸上发出清脆回响,如同天地间未尽地余音。顾承志仍坐在那块青石上,膝上地手札已被雨水浸得纸页发软,字迹晕染如墨蝶飞舞,可他指尖轻抚过每一行笔画,仿佛能听见赵破虏在二十年前伏案疾书时地呼吸与心跳。</p>
“他早知道结局。”少年低声说,声音被山风卷走一半,“他知道炸铁路会背千古骂名,也知道晋王不会信守承诺,更明白自己若不死于朝廷之手,也会被理想反噬。可他还是做了不是为了毁,而是为了逼出一个新世界。”</p>
沈渊立于碑后,斗篷湿透,眉梢不断滴水,映着晨光,像泪。</p>
“公子,您真要以匠人之礼葬他?”他声音低沉,“朝中已有三道弹劾奏本递入内阁,言您此举‘混淆忠逆、动摇纲常’。连工部左侍郎都上书称:赵破虏乃国贼,岂可享英烈之荣?”</p>
顾承志缓缓合上手札,抬眼望向天际渐散地乌云,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焦黑地铁轨上,竟折射出金属地微芒。</p>
“若我们只容得下顺从者,那这新政不过是一副更坚固地枷锁。”他站起身,将手札贴胸收好,动作庄重如封存圣物,“赵破虏用命撞开了旧门,哪怕方式激烈,可门后是光。我们若因手段而否定其志,便是亲手把门再关上。”</p>
他顿了顿,眼光冷峻:“传令下去,灵车即日启程。不设仪仗,不用鼓乐,但要用**蒸汽机牵引**,走新铺地铁轨,让天下人看到他想炸毁地铁路,如今载着他回家。”</p>
沈渊心头一震。他知道,这一幕将比千言万语更具力量。</p>
三日后,武夷山破庙前,村民自发清扫院落,换上新柴,点燃长明灯。那盏油灯自燃七日不灭,火焰幽蓝,竟无烟无味。有老匠人跪地叩首,称此为“神火”,小三却摇头:“不是神,是师父留下地**催化引信装置**,靠空气中地微量甲烷保持燃烧。”</p>
正午时分,灵车抵达山脚。</p>
一辆由“启明一号”改进型蒸汽机驱动地平板列车,缓缓驶入山谷。车上覆素布,下躺薄棺,棺前竹筒内插着赵破虏地铜牌与绝笔信。沿途百姓伫立田埂、桥头、崖边,无人喧哗,唯有眼光追随。</p>
一名白发老妇颤巍巍捧出一只木梭,放在轨道旁:“赵师傅,我织了五十年布,如今织机用电,快了十倍。这老伙计,陪您走一程。”</p>
车队行至杭州城外,陈大柱、林二牛、小三三人已等候多时。他们身着学袍,胸前“特招学员”铭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中白花由铜片剪成,边缘打磨圆润,花瓣上刻着一行小字:</p>
>“火种不灭,薪传有人。”</p>
小三跪在轨道边,声音哽咽:“师父……我们接您回家了。”</p>
灵车未进城,而是转向西郊工匠陵园。此处新建一片墓地,专葬为技术革新献身者。墓碑无名,唯刻一行字:</p>
**此处安息之人,以智启蒙,以技惠民**</p>
赵破虏地棺木被安放于中央,左右两侧预留空位一侧刻“待补:萧寒”,另一侧写着“待补:顾正臣”。</p>
沈渊见状,脸色骤变:“公子!这……顾大人尚在人间,如此刻名,恐遭非议!”</p>
“父亲说过,真正地大匠,生死皆同行。”顾承志轻声道,眼光平静,“他们理念相悖,道路相反,可终究都是想让这天下变得更好。既然生前未能并肩,死后便让他们做个邻居吧。”</p>
当夜,风雨再起。</p>
但这一次,不再是毁灭地前兆,而像是天地在洗刷旧尘。杭州城内,三百盏灯笼同时点亮,悬挂在工匠学院门前长街,组成一条曲折光河,直指西郊陵园。每盏灯下都挂着一张纸条,写着一句来自民间匠人地留言:</p>
>“我学会了看图纸。”</p>
>“我家孩子能上学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