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板没有天真到觉得岳西沉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倒是担心岳西沉真的能从研华挖出点什么,于是心生一计。不是想要细节吗?那我卖你一个人情。
某个工作日,岳西沉陪谢巍去安和医院看望《远景周刊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员工,是谢巍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不知道岳西沉喝了什么西北风,当天非要主动陪着谢巍去,谢巍看破不说破。
探望过同事后,谢巍有别的安排先行离开。岳西沉从产科坐着扶梯下楼时正好路过外科,远远望去里面闹闹哄哄的,一群看起来来意不善的人聚在一起,医院这种地方不难猜测发生了什么。
岳西沉秉着记者的职业素养,先在外围拍了几张照片,录了几句文字描述,自己迅速挤进了人群中。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场医闹的风暴中心是周晗。
周晗用手臂把一位年轻的护士护在身后,小护士一脸委屈眼泪婆娑,周晗一脸严肃地厉声与对方对峙。
事情本身不复杂,医闹带头者的老妈,上个月入院时已经肺癌晚期,且隐瞒严重的头孢类过敏,入院隔天病人突发高烧情况十分紧急,医生立即开了免皮试的安可欣注射液,结果发生严重过敏反应,当晚不治身亡。
一周后的今天,患者的儿子便带了一队专业医闹来指认当天给药的护士。医嘱当然是主治医生下的,但谁都知道为难一个小姑娘更容易。小护士当天就在前台值班,这群闹事者很快就找到她,小姑娘也不是软柿子,大胆与人对峙,然而跟流氓讲道理异于对牛弹琴,惹怒流氓就是被指着鼻子骂,高昂的嗓门引得来往人群侧目,亏得前台另一个小姑娘机灵,想都没想就跑去办公室找别的医生支援,顺便打了保安室的电话。
岳西沉见着势头不对,冲进人群站在了周晗的身边,他举着手机面向一群闹事者:“我是《远景周刊的记者岳西沉,我正在安和医院住院部里的综合外科,这里有一群人正在进行医闹。”
岳西沉又将镜头翻转过来对准周晗和背后的一种小护士:“这群人就知道欺负手寸铁却能拯救生命的白衣天使……”
在这群医闹都是老江湖,有人率先在人群中喊道:“我不信!你怎么证明你是记者?”
患者的儿子并没有专业医闹的经验,面对镜头整个人都怂了,关于母亲是否因为医院过失离世尚不能确定,他们更多是想借这个机会再讹一笔钱。于是,他对着身边一位脸上有疤的小个子男人悄悄耳语了什么。
小个子男人反应迅速,抄起了墙边一把不锈钢靠背椅就朝岳西沉的方向砸过去。岳西沉站在周晗左侧,看见了小个子男人的动作,上前一步想把甩过来的椅子用手锁住,不料小个子男人力气和灵活度不是盖的,周晗想把岳西沉往后拉已经来不及了,椅子直接砸中了岳西沉的脑袋把人掀翻在了地上,岳西沉的手机也跟着摔了出去。
此时此刻,对岳西沉最重要的除了背后的周晗,只有摔在墙根的手机,他反应灵敏,顾不上强烈的弥撒开来的头疼,直接爬向墙边捞手机。那伙人也不是吃素的,在岳西沉背后蜂拥扑上去抢手机,最前面的是小个子男人,狠狠地抓住岳西沉捏着手机的手,想要把他的手指抠下来,不料岳西沉也抓得死紧,关节处都失了血色。那人粗糙的手指给岳西沉的手背抓出了几道血印子,岳西沉还是不放手,那人索性一膝盖顶在岳西沉腰侧,让他放松警惕。岳西沉倔强地忍着疼痛,此时松手毫可能,论怎么拳打脚踢。
周晗愤怒,上去把压在岳西沉身上的一窝人一个一个掀开下去,不见往常的风度,但这群人到底是不敢对医院的正牌主任怎样。现场乱成一锅粥,好在一队保安警察赶来,把这些人强行拉开。
周晗想去拉岳西沉一把,岳西沉做了个手势拒绝了,但把手放在了周晗蹲下的膝盖上。岳西沉撑着周晗的膝盖,缓缓地支起了上半身,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扭过头来跟周晗对视。
岳西沉头发在打斗中完全散落下来,刚才被没封边的不锈钢椅子腿划拉了额头,鲜血从额角一条长近7厘米的伤口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了白色的毛衣上。他杀红了眼睛,像是刚刚从地狱歃血而归的罗刹,美艳又骄傲。岳西沉对着周晗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又像一只抓了耗子回来跟主人邀功的猫。周晗身体前倾,轻轻把嘴唇贴上了岳西沉另一半没有染血的额头,郑重地吻了一下,他在亲吻一个战士。
当然,这一切只发生在两个人能看到的视野范围内。周晗把岳西沉揽了起来,在兵荒马乱中把人扶着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看到岳西沉白色毛衣上的脚印,心又闷闷地疼起来。
还有一个副主任也在办公室,见周晗扶着伤员进来,识相地出去处理别的工作了。周晗把人安置在自己的椅子上,挂好岳西沉的大衣,自己又拖了小圆凳子坐在他身边,拿过座机一个电话打到手术室,吩咐护士送小手术包过来,亲自给岳西沉缝这5针。
周晗给岳西沉重洗扎好头发,带上医用手套,一丝不苟清理创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进办公室送东西的小护士都不敢跟他打招呼。
“嘶……”,岳西沉头上的伤口已经微微外翻,被棉花扫到痛地他深吸一口气。
“下次别冲动”,周晗还是没忍住轻轻责怪他,日思夜想的人满脸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任谁都会被吓个魂飞魄散。
岳西沉不经意间扯着周晗白大褂下摆,不知道是撒娇还是疼得慌。
消毒、上麻药、穿针,这五针缝地好像是自己的命,做了十几年手术了居然还要努力压制手抖。
“不会留疤吧?”岳西沉小心翼翼地问,试图打破周主任周身的低气压。
“会,看你再怎么拈花惹草”,周晗抿紧双唇。
“你都要正高了,手艺不至于这么差吧?”岳西沉声音越来越小。
“你再吵,要缝歪了。”
岳西沉闭嘴。
周晗缝好5针,用菌纱布包扎好伤口。
“周医生,我来送破伤风,现在方便吗?”护士长郑明非在办公室门口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