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七月,白起的工作相对比较宽松,除了应对集团公司审计工作组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可以自己支配。白起于是开始推行自己想了很久的梳理各分公司账目情况的工作。进过一番梳理,白起发现龙州装修公司真正有独立的会计账簿的并不多,其他几家都相对比较规范,只有海南和成都两个分公司,麻烦事比较多。
他前不久刚从海南回来,所以这次准备去成都调研一下。他给唐淳朴打电话,却发现对方的电话打不通了,发了短信过去,也没回音,他又问办公室朱主任,成都分公司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人可以联系到,老朱告诉他还有一个叫做金涛的人,并告诉了白起电话。
白起给金涛打过去,自我介绍一番之后,金涛说,他认识白起,他春节前也到过白起的办公室,白起仔细回想,当初唐淳朴是带了两个人来,但好像当时说是劳务队的,金涛说,白起记的不错,当时自己就是二人之一,自己和唐淳朴算是合伙人的关系,也是劳务队的负责人。对于唐淳朴的去向,金涛解释说,他去加拿大的女儿家了,要过很久才能回来。白起又问他,春节前承诺3月底补齐凭证的事情,金涛倒不赖账,承认自己和唐淳朴都说过,但现在确实有困难,办不到了。对于白起所说要查看账目一事,金涛说,账目一事本来都是唐淳朴负责,自己不清楚,但他也实话告诉白起,唐淳朴就算在,也不可能拿出符合规矩的账目,可能只有一个简单的流水账。
金涛又跟白起汇报说,自己这段时间正有一个难事,需要麻烦白起,正不知道怎么说呢,既然白起打电话来,正好汇报一下。他们在锦江别墅工程的一个分包方,锦江施工队,负责人叫做铁石,铁石在锦江别墅工程中,总共干了约150万的工程,工程款他们在春节前都已结清,但铁石没有把钱付给真正替他干活的人,现在真正替他干活的20名工人联名把铁石给告了,要求支付工资80万元,同时,顺带把龙州装修成都分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人,也告了。官司已经开过一次庭,法院判铁石承担全部责任。但现在铁石耍赖,藏起来了,谁都找不到他,工人们就经常来找他的麻烦,有些人甚至开始威胁金韬的人身安全了。
金涛问白起,公司能否垫付这80万?
白起说,此事涉及法律纠纷,显然不是垫付的问题,具体细节你应该去找公司的总法律顾问黎烟霞,金涛这才知道公司原来还有总法律顾问,连声表示自己马上去咨询。
挂了电话,白起陷入沉思。这联营挂靠带给企业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十个联营人中,哪怕只有一个不靠谱,也会吃掉另外九个靠谱的人带给企业的利润和其他利益。龙州建筑集团早在几年前就明令禁止挂靠,但这命令在龙州装修显然没有得到执行。像这成都分公司,唐淳朴人找不到,金涛一问三不知,恰似断了线的风筝,龙州装修对其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一旦有什么法律责任,都是龙州装修承担,应该尽快结束这种乱象。但是,自己能做什么呢?很有限,外面现在不定飘着多少债主呢,现在金涛他们勉强支应着,很多事情还未暴露,一旦要揭底,进行清查,不定又会发现什么问题,又不知如何应对。想到这里,白起也有些心寒,觉得自己也还是不招惹为好,毕竟,这分公司的财务印鉴等凭据自己都已收回,再出什么事情,自己责任也有限,如果现在主动出击,不定再生出什么事端,到时候周怀明等人又该看自己笑话了。
正思虑间,柳祺打电话来,报告说自己今天刚刚收了1000万工程款,海南已经好几个月没收款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钱,马上要用800万,剩余的200万暂时给公司使用。白起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即指斥柳祺:“你分公司欠着公司1000多万,回了钱不应该还一部分么?我不可能给你800万,你重新做计划。”
柳祺也恼羞成怒,在电话里又开始掺杂不清的否认他们欠公司钱,说公司欠他钱,同时说自己有很多很多难处。白起说,既然这样,你尽快带着你的财务人员回龙州一趟,咱们把账对清再说。随即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柳祺又打过电话来,先给白起道歉,然后反复诉说自己的难处,对于白起要求对账的说法,他又找借口说,自己这段时间忙,回不来,请求白起适当给行些方便。最后白起同意,这次海南扣除应上缴费用,再还公司200万,其他款项柳祺可以支配,但是,白起最后强调,你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对清账目,并签认,而且,必须符合我在海南时给你提的要求,否则,从下笔款开始,我就不再给你批。一直卡到你服从管理为止。柳祺连连称是。
第二天,柳祺的请款手续就到了白起面前,白起询问财务部,却发现柳祺说的1000万根本没有到账。于是又给柳祺打电话,柳祺夹七夹八的抱怨公司财务部,肯定搞错了,称自己是看着甲方把钱付出来的。说的白起都犯了含糊,再一次查看,确实没有收到,而且,前一天公司收到了三笔钱,付出去十多笔,证明网银没有问题。白起于是再联系柳祺,让他落实款到底付出来没有。柳祺一口咬定,甲方就是付出来了,一定是公司财务部搞错了,才没有收到。白起教他,对方如果真付出来了,网银一定查得到,对方那里也可以查到相应记录,可以让对方给一个网银付款的截屏。
此后一个星期,柳祺每天都抱怨公司财务部收不到款,耽误了他的事情,但就是拿不出对方已经付款的凭据。白起也不再搭理他。直到一个月后,龙州装修才终于收到了对方的付款,而且网银记录现显示的清清楚楚,就是一个月后的那天才付出来。
这一个月中,柳祺的频频扰,让白起很烦,烦恼之余,他也开始故意找柳祺的麻烦,他仔细地审查了柳祺传真过来的付款手续,想从中找到些问题,果不其然,他果然就发现了问题。他在一份合同上发现了“龙州装修公司海南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他印象中总法律顾问黎烟霞曾经说过,公司所有合同必须经法律合约部,加盖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于是,他给办公室朱主任打电话,请他查询,公司是否给海南刻制过这枚公章。
结果很快出来了,公司没有刻过这枚章。白起问老朱,这事应该怎么办?老朱回答当然很老练:“公司没有给他刻过,也没有授权给他刻过,他就这样做,显然是不对,但也不排除某位领导给他授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