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和沈蓉蓉的目光对上，就让董兴邦忍不住发抖。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在沈蓉蓉灼灼的注视下，慢吞吞朝自己的座位走来，僵硬的坐下。 此时他才觉得自己的同桌蒋明是有多么地吵。 要不是他多嘴，自己又怎么这么快被沈蓉蓉察觉。 自己都坐回位置上了，他那个同桌还一直咬着自己问东问西，实在是太烦人了。 一会儿问他有没有被打，一会儿又问他在哪儿剪的头，哪个都不好回答。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被问得烦了，董兴邦直接吼了回去。 事实证明，这还是很有效果的，蒋明被吼了回去，再也不黏着他了。 甚至还悄悄拖动凳子，默默拉开他和董兴邦的距离。 同桌好凶哦！ 坐在他们前面的李娟和沈蓉蓉并没有察觉到蒋明的动作，只是李娟在听到董兴邦的吼声之后，又朝着沈蓉蓉的方向贴近几分。 “蓉蓉，董兴邦太坏了，都来学校了也不跟你道歉。”明明是他的错，回来之后还要凶别人。 沈蓉蓉点了点李娟的小脑袋，说道：“道不道歉无所谓。”别继续欺负人就好。 欺负她的，她当场就还回去了。 经过这一事，她倒是希望董兴邦本本分分的。 李娟不明白。 只有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能改正啊，可是，董兴邦连道歉都没有，真的会改吗？ 想到此，李娟揪着沈蓉蓉的衣角，悄咪咪地瞥了一眼斜后方。 便正好跟董兴邦抬起的眸子对上。 吓得李娟赶紧转回身，不敢再朝后看。 太可怕了。 不光不道歉，他还瞪她！ 就在李娟还想继续跟沈蓉蓉说悄悄话时，班主任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小姑娘。 班主任走到讲台前，“大家安静下，班里来了位新同学，叫石苗，大家要友爱相处啊！” 她看了眼班级，准备给刚来到班级的石苗寻个座位。 奈何石苗是后来的，前面的位置都坐了人，只剩下后面几个位置没人。 她伸手，用手掌指着后面的座位，“石苗同学你先坐在那里，不合适的话之后再调换。” 班主任没觉得自己这安排有什么不妥，可她话都说完了，怎么不见这位同学有反应？ “石苗同学？” 她又重复了一遍。 石苗这才回过神来，将视线从沈蓉蓉的身上剥离。 虽然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也许会在学校里和沈蓉蓉对上，可事情真发生了，石苗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她站到讲台的那一刻，一抬头，恰好和沈蓉蓉的目光对上。 这是多低的概率啊！ 教室这么多同学，石苗谁都没有注意到，只注意到了她。 可她没有从沈蓉蓉的目光中读到任何情绪。 仿佛昨天在理发店遇到的不是她，在她门口把大狗牵走的不是她！ 莫名的，石苗一股火气压在喉间。 灼得她难受。 石苗垂眸，掩去所有情绪。 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落了座。 课堂上，李娟和沈蓉蓉没有说小话的习惯，等到了下课，李娟才拉着人说话。 “蓉蓉，新同学刚才说她是跟你一个村子的，你们认识吗？” 石苗的座位靠墙，离李娟还有些距离，不过课间嘛，大家说话从来不遮遮掩掩，有人好奇跟新同学石苗打招呼，凑巧被李娟听到了。 沈蓉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光认识，还是邻居呢！” 她刻意在“邻居”二字加重了音。 李娟被她一提醒，也总算明白过来，石苗是何人。 她和沈蓉蓉认识的时候，石苗就在镇上居住了，是以一直以来，李娟都不认识石苗。 李娟是知道杨小六对石苗是有敌意的，所以也没有围上去。 两个将头凑到一起说话的小姑娘，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话都被人偷听了去。 石苗握紧了拳头，盯着沈蓉蓉的后脑勺，眼眸中突然迸发的恨意，把周围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麦苗苗，你咋了？”曲玉花被石苗的眼神吓到，没敢上前，只小声询问。 曲玉花同学的人缘挺好，爱说爱笑的，不论是谁，都能说上几句。 可她也有个毛病，喜欢跟人起外号。 这不，刚跟石苗聊上几句，就挑起对方名字的错，说石头是没有苗的，不如叫麦苗。 至于叠词，叫起来显得更可爱些。 石苗来不及收回恨意，瞪了她一眼。 都已经跟她说了，她叫石苗，她是怎么回事？ 反应过来，石苗很快就转了脸色，随便扯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到底是年纪太小，对于一些情绪并不能很好隐藏。 直到石苗收回了视线，沈蓉蓉才微微转头，仿佛朝着石苗的方向瞥了一眼。 快到石苗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打量。 沈蓉蓉并没有参与同学之间打招呼的游戏，一圈圈的都是小朋友，人群中间是石苗，她一点儿都不想往里面挤。 李娟性子温吞，也不是会主动攀谈的人，如此一来，大家都去和新同学打招呼，只有沈蓉蓉和李娟坐在位子上，显得很突兀。 当事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还拿出粉粉的保温杯抿了一口。 可沈蓉蓉不知道，在某个人的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石苗的双眼几乎都要喷出火来。 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想不相信都难。 沈蓉蓉家里真的变得很有钱了。 不光是住进了新房子，盖了新工厂，还能用上她只在百货大楼货架才见到过的杯子。 这么可爱的小杯子，如今却出现在沈蓉蓉的手里。 她用完之后便随意地塞进桌洞里。 更让石苗受不了的是，沈蓉蓉带的饭菜还有肉！ 闻着味儿，她都馋得胃抽抽地疼！ 在沈蓉蓉没有注意的角落，石苗和董兴邦两人暗中碰面。 “你真的有办法给我出气？” 董兴邦唇角下拉，对于石苗的话将信将疑。 这位新同学刚来的时候他也听到了，跟沈蓉蓉还是邻居呢！ 原本董兴邦还想着要不要也欺负欺负石苗。 沈蓉蓉欺负不过，她的邻居总可以吧？ 但让董兴邦没想到的是，这个所谓的邻居竟然是站在沈蓉蓉的对立面的。 这样倒是方便了他。 还不等石苗回复，董兴邦就后悔了。 “算了吧，我知道她不好惹，她家里的哥哥更不好惹。”不知想到了什么，董兴邦浑身一颤。 沈蓉蓉的哥哥长得可壮实了，家里还有一条大狗，站起来比他都高。 更让他害怕的，是他父亲董建国的巴掌。 双重镇压下，董兴邦就算真有那个和沈蓉蓉作对的心，也绝对生不出那胆儿来。 他现在屁股还疼着呢！ 眼瞅着董兴邦就要离开，石苗有些急了。 她也是刚知道，面前这个男孩儿前两天刚把沈蓉蓉的头发剪了。 两家似乎还闹得不愉快。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石苗想拉拢董兴邦一起入伙。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算了吗？往后都要绕着沈蓉蓉走？永远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许是因为自己的境遇和董兴邦有点儿相似，石苗不经意间就将自己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董兴邦的脚步一顿。 嗯？绕着她走？抬不起头来？ 他不就是把沈蓉蓉的头发剪了嘛，这很严重吗？ 真正比起来，还是他吃亏吧，他的头发被沈蓉蓉剪了一次，还让沈蓉蓉的哥哥剪了一次！ 董兴邦仍旧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顺着石苗的思路想了一下。 一想，头皮都要炸了。 凭什么他一个男孩子要怕一个女孩子，说出去多丢人啊！ “那你有什么主意？”董兴邦向前的脚步止住，小碎步慢慢折回石苗的面前，强调道，“直接报复回去肯定行不通。” 最起码得想个不要让屁股挨揍的法子。 “那就换个温和的方式。”石苗说的信誓旦旦。 董兴邦来了兴致，小脑袋凑过去，洗耳恭听。 又是普通且平常的一天，沈蓉蓉伸了个懒腰。 总算放学了。 “毛茸茸，咱们顺路，一起回家吧？”曲玉花笑着邀请沈蓉蓉。 沈蓉蓉的嘴角抽了抽。 “曲玉花同学，我不叫毛茸茸，麻烦你也不要给我取绰号。” 上次她这么叫她的时候，明明她已经纠正过她了。 曲玉花却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嗐呀这有什么嘛，我给你取的名字只有我叫，这不是显得咱俩亲密吗？” 被晾在一旁的李娟：…… 哼，叫的亲密是什么鬼？蓉蓉和她才是最好的朋友。 她鼓足勇气，就像是护着崽儿的鸡妈妈，上前挽着沈蓉蓉的手臂，“老师说过，不能随便给同学起外号的！” 细细回想一下，李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像曲玉花这个毛病，就是在班主任老师强调了这个问题之后，才变得更严重的。 “白兔兔，你不乖哦，我是在和毛茸茸说话，你不要插嘴。”曲玉花扬起下巴，趾高气扬。 李娟一跟旁人说话，双眼就通红红的，像极了她家养的兔子，就连性子也像，实在是好欺负极了。 李娟……李娟快被气哭了。 她刚才鼓足勇气才跟对方说话，结果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自己的外号反倒是又多了一个。 既“大娟”之后，自己怎么被叫成“白兔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