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一时不察，被石苗撞了个趔趄。 好在她及时稳住了重心，小孩子的力气又没多大，才没有当众出丑。 但石苗这一撞，倒是让她一直积攒的怒火爆发了。 “你这孩子！吃里扒外的，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能吃口新鲜的草莓吗？” 老妇人一边说，一边设法从杨春梅的身后把石苗拽出来。 这个小丫头太狡猾了，方才一直没动手，就是在等她分神的时机吧？ 石苗自觉做了让她不高兴的事儿，哪儿敢出来，藏到娘的身后，不断躲避着她的袭击。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方才石苗那一撞，已经将她所有的勇气耗光，这会儿再面对张牙舞爪的奶奶，心里害怕得不行。 石苗被老妇人抓住手腕的那一刻，还在疯狂摇头。 不是，奶奶说谎了，她给别人要草莓根本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 她不奢求对方能对她好些，只希望对方不用像以前那样苛待她和娘就行。 挣扎间，石苗触及到了老妇人的袖口。 湿漉漉的，让石苗动作有瞬间的怔愣，一抬头，便瞧见从奶奶的袖口一下掉落两个草莓。 “奶奶，我不是故意的。”石苗赶紧道歉。 但已经为时已晚。 杨东上前，冷声质问：“麻烦这位大娘解释一下。” 这人什么时候又偷了草莓？ 就连当事人都懵了。 反应过来还想着去捡掉落在地上的草莓，又被杨东拦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我解释什么？就是几个破草莓而已，我还不稀罕要呢！孙女，走！”老妇人跟杨东发了一通火，转头就将石苗从儿媳妇身后拉了出来，作势就要离开。 然而这次又被人拦下。 老妇人心下不爽，还没看清是谁抓住了她的手腕，就赌气说道：“咋的？为了几个草莓，还能要我老婆子的命不成？” 身后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 “那倒不必，偷东西被抓现行，还倒打一耙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老妇人扯了扯嘴角，有心想说“你要是碰着我，早就让你见着了”，一转头，吓得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直咳嗽。 “警、警察同志……” 平头老百姓可是最怕这一身衣服。 谁都不想惹上吃牢饭！ 平日里老妇人顶多在邻里欺压，偶尔占占小便宜而已，哪成想，光明水果店的小便宜，是一点儿都不好占！ 老妇人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暗暗将自己的手腕往回缩。 纹丝未动。 老妇人的心都凉了半截，赶紧求饶：“我真的知道错了，就是孩子馋了，我不舍得花那点儿钱，您可千万别把我关进局子啊！” 先前有多威风，现在就有多怂，比夹着尾巴的狗狗还没胆儿。 石苗的手腕被老妇人拽得生疼，只能一直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声，就算是老妇人这么说，她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她不敢再反驳了，他们的日子已经大不如前了要是再得罪奶奶，娘被自己连累穿小鞋儿，石苗怎么都过意不去！ 也因为此，老妇人用“我孙女想吃”这个借口越来越顺手。 “要不……您把这孩子抓进去教训一通？我保证没有任何话说。”那人一直不说话，老妇人就开始出损招。 石苗的双眼瞪得老大，怎么都没有想到，奶奶竟然如此狠心？ 即便自己不是她的亲孙女，也不至于这么害自己吧？ 明明都是她自己的主意，好处捞不着她的，却要替她背黑锅！ 石苗又要挣扎，被老妇人单手拽到警察跟前。 自己的孩子被人如此对待，杨春梅一直压抑的情绪爆发了。 她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人群，飞快朝着石苗奔过去，赶在婆婆发觉之前，将女儿从她手底下救出来。 低头一看，石苗的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淤痕。 正是先前老妇人攥得太用力，一个没注意，不小心给她最喜爱的孙女带了个紫色镣铐。 人群中立即窃窃私语：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嘴里是不是没有一句实话？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把锅甩给小孩儿！” “婆婆太强势，没看儿媳妇还是不敢说一句话嘛，要是谁敢这么对我闺女，我攮死她！” 缘因警方在场，大家说话也开始肆无忌惮，不想让一个小孩子被欺负了去。 声音传入老妇人耳中，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她自然不会因为自己做的事情被揭穿而产生羞愧这种没用的情绪，只是恨这个二嫁女带的孩子都如此不中用！ 顶罪都用不上她，还要这样的孩子有何用？ 老妇人开始在心里想着解脱之法，便听到那边抱着小孩儿的刀疤脸说道：“老万，还是你厉害，你一出面，啥也没说，她就没了气焰！” 赵亮笑呵呵地调侃，本来他还想着替闺女撑腰呢，现在看来，倒也不用这么麻烦。 那一身衣服可比自己的拳头好使多了。 万队被好友调侃，也不恼，倒是轻飘飘送开了对老妇人的桎梏。 “人家开门做生意的也不容易，你应该也不是买不起草莓的人，要是喜欢，咱就多买几个，大娘，您说是不是？” 万队脸上带笑，神情极为放松。 被对方的情绪感染，老妇人也没有这么紧张了。 可一细品，脸上刚挂上去的笑差点儿绷不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我给他买些草莓不成？ 但她真的不想过铁门铁窗铁锁链的生活啊！ 总觉得这人笑得不怀好意，莫非是在这等着自己？ 老妇人当机立断，一咬牙、一跺脚，便说：“给我来一斤的草莓！” 沈蓉蓉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之后，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买草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她万万没有把自己的顾客往外推的道理。 瞬间把已经称量好的一斤草莓递上。 掏钱的时候，老妇人几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一旁的警察还在看着，她是不敢再出什么岔子的。 草莓吃了难不成会成仙吗啊？卖这么贵，还有人买，都是傻子吗？ 老妇人不断腹诽，全然忘记了，自己此刻也成了被自己吐槽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