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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谁是绑匪?豆豆哥彻底享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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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尼玛!”

  叶诚看着脑袋一歪、当场没了动静的沈明,整张脸瞬间缩成一团,吓成表情包了。

  小号叶诚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手里还抱着刚刚从沈明肚子前面抽出来的厚书,方框眼镜架在头套外面,低头看看已经昏死过去的豆豆哥,又抬头看看正在活动手腕的杜婉仪。

  世界观像是被那一拳顺便打出了一条裂缝。

  见过狠的。

  没见过这么狠的。

  正常情况下,人质被劫匪绑在荒郊野岭,救援人员赶到现场以后,第一件事应该是确认人质安全,第二件事是想办法稳住劫匪情绪,第三件事才是讨论怎么救人。

  就算谈判彻底破裂,最先保护的也应该是人质,至少不能让劫匪一激动,当场把人质撕了。

  杜婉仪不一样。

  她跳过确认安全,省略谈判环节,无视劫匪需求,从天而降以后直奔人质,上来就是一记足以让豆豆哥提前看见太奶的重拳。

  劫匪还没来得及撕票,救援人员先把票撕了。

  效率高得连劫匪都害怕。

  叶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只剩下一点儿气音:“牢小,到底谁是绑匪?”

  小号叶诚沉默两秒:“从现场情况来看,应该不是我们。”

  “那太太是什么?”

  “恐怖分子。”

  叶诚:“……”

  有道理。

  人家绑匪好歹只是求财,只要钱到位,原则上还愿意留人质一条命,太太不求财,也不谈条件。

  她只需要确定豆豆哥背着自己偷偷玩了一场绑架游戏,便能连人带树一起进行物理清算。

  这已经不是救援方式比较激进了。

  这是恐怖分子发现自己没有参与恐怖活动以后,怒而袭击了活动现场。

  更恐怖的是,刚才那一拳似乎只是开始。

  杜婉仪低头看着挂在绳子上面一动不动的沈明,伸出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豆豆?”

  沈明没有回应。

  “别装死,我知道你能听见。”

  沈明依旧没有回应。

  他不是不想回应,主要是人已经彻底享福去了。

  两本厚书替他挡住了前面十几轮毫无人性的物理审问,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叶诚和小号叶诚一人抽走一本,完整暴露出了肚子。

  杜婉仪那一拳结结实实落下来,豆豆哥眼前的树林当场关灯,意识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个没有太太、没有绑匪,也没有人拿书垫在肚子上面捶的美好世界。

  那是一个属于沈明的极乐净土。

  至少在醒过来以前,他暂时不用面对任何家庭问题。

  “还装?”

  杜婉仪有些不满,抬手又在沈明肚子上捶了一下。

  砰。

  沈明被绳子吊着晃了两下,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一拳明显不属于审讯,属于人已经关机以后,太太还在反复拍打机器,试图通过物理方式强制重启。

  发现没有效果,杜婉仪又抓住沈明肩膀晃了两下,豆豆哥的脑袋跟着左一下、右一下,除了头发被晃得稍微凌乱一些,没有表现出任何准备回归人间的迹象。

  叶诚看得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在确认人质情况,分明是在检查刚才那一拳有没有打出暴击。

  眼看杜婉仪再次握紧拳头,似乎准备通过补上一拳验证豆豆哥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叶诚终于不敢继续看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抓住脑袋上的儿童悍匪头套,一点一点向上摘去,动作轻得像是在一头熟睡猛兽旁边拆除炸弹。

  头套离开脑袋,叶诚立刻蹲下,把它塞进旁边草丛。

  小号叶诚反应同样不慢,他先推了推架在头套外面的方框眼镜,发现眼镜会跟着一起掉,急忙摘下来夹在腋下,再把大号头套从脑袋上面褪下来,团成一团,一脚踢进另一边灌木后面。

  做完这一切,一大一小重新站直。

  叶诚抱着厚书,仰头看天,嘴里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

  小号叶诚戴回眼镜,双手背到身后,挺起圆鼓鼓的肚子,脸上也迅速浮现出一副刚刚带孩子路过此地,对周围违法犯罪行为完全不知情的正派表情。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

  叶诚一边吹口哨,一边在心里疯狂默念。

  只要太太没有看见他们摘头套,只要他们现在表现得足够自然,那两名穷凶极恶的劫匪就已经消失了,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对碰巧经过荒郊野岭的无辜父子。

  至于为什么是父子,而不是兄弟或者叔侄,完全由两个人现在的外表决定。

  小号叶诚顶着一张中年人的脸,大腹便便,格子衬衫塞进裤腰,方框眼镜后面还藏着一双饱经社会毒打的眼睛。

  叶诚则只有四五岁,个子刚到对方腰间,脸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太太吓出来的惊恐。

  两个人往一起一站,不需要户口本,已经具备了最基本的父子结构。

  “牢大。”

  小号叶诚嘴唇没动,声音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待会儿我当爹,你当儿子。”

  叶诚吹口哨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他平时最喜欢当爹,尤其喜欢当别人爹,现在突然让他从家族辈分顶端一路降级,变成牢小的儿子,心理上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叶诚只是看了一眼还在晃动沈明的杜婉仪,便立刻完成了自我说服。

  辈分可以以后再找回来。

  命没了,就只能被太太现场做成牛肉丸。

  “临时的。”叶诚同样压低声音,“出了这片树林,父子关系自动解除。”

  “没问题。”

  “还有,不准真让我叫爹。”

  “那要是太太问呢?”

  “我就叫你老登。”

  小号叶诚:“……”

  这个称呼显然不像父子情深。

  但已经没有时间商量了。

  杜婉仪又在沈明脸上拍了两下,终于确定豆豆哥不是故意装死逃避家庭责任,她把手松开,任由沈明的脑袋重新歪向一边,拍拍手站起身。

  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场好像还有两个绑匪。

  “人呢?”

  杜婉仪转过头,先看左边,又看右边。

  刚才那两名戴着头套的绑匪已经不见了,大树旁边只有一对父子。

  父亲一脸慈爱地蹲下身,正在替儿子整理衣领,儿子怀里抱着一本比自己脸还大的厚书,仰起脑袋,眼神里面充满了对父亲的依赖。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实际上,小号叶诚抓住叶诚衣领的手已经因为紧张用力过度,差点儿把他勒得翻白眼。

  叶诚那双所谓充满依赖的眼睛,也不是在看父亲,而是在用眼神警告牢小赶紧把手松开。

  再勒下去,不用太太动手,他就可以先一步享福去了。

  “儿子,爸爸平时怎么教你的?”

  小号叶诚挤出一个温和笑容,声音慈祥得让叶诚浑身起鸡皮疙瘩:“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读书,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叶诚抱紧厚书,咬着后槽牙配合:“爸爸说得对。”

  “那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遇见危险第一时间保护自己,远离不讲道理的恐怖分子。”

  小号叶诚笑容一僵。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恐怖分子现在就在他们身后。

  “还有呢?”

  “还有父亲是孩子最坚强的后盾,遇见危险的时候应该主动站到前面。”

  叶诚说着,十分自然地往小号叶诚身后挪了半步。

  小号叶诚:“……”

  可以。

  父子关系刚刚成立不到十秒,牢大已经开始使用儿子的合法权益了。

  杜婉仪没有立即开口。

  她围着两个人转了一圈。

  叶诚身体绷得笔直,怀里那本书都快被捏出五个手指印,小号叶诚脸上依旧挂着慈父微笑,额头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杜婉仪又转了一圈。

  她先看看小号叶诚的大肚子,再看看叶诚那张稚嫩的小脸,最后又看了看两个人怀里的书,目光里面逐渐出现一点思索。

  叶诚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太太难道真的发现问题了?

  这里是荒郊野岭,周围连个正常路人都没有,突然冒出一对抱着厚书进行户外亲子阅读的父子,确实有些不符合常理。

  更何况他们身上的衣服、身高和体型,都和刚才那两个绑匪一模一样,只是脑袋上少了一层布。

  只要杜婉仪愿意把这些线索稍微连接一下,他们两个今天就不是能不能回幼儿园的问题了。

  是幼儿园要不要提前给他们办追悼会的问题。

  叶诚已经开始计算往哪个方向跑,至少可以让太太先追牢小。

  小号叶诚也悄悄调动周围梦境认知,准备在身份暴露的瞬间强行制造一条逃生缝隙。

  下一秒,杜婉仪终于开口。

  “你们两个有没有看见劫匪?”

  叶诚:“……”

  小号叶诚:“……”

  没认出来。

  太太围着他们转了两圈,想的不是这对父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岭,也不是两个人为什么和绑匪身形相同,只是在判断他们有没有看见劫匪往哪里跑。

  正常人的身份识别,依靠脸、体型、衣服和行为。

  杜婉仪的身份识别,只依靠头套。

  戴着头套。

  就是劫匪。

  摘掉头套。

  就是群众。

  犯罪嫌疑人只要完成一次露头,便能在太太这里自动清空全部通缉记录。

  叶诚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抱着书,皱起眉头,认真回忆了几秒,像是一个突然被警察询问的小朋友,正在努力从有限的人生经历里面寻找线索。

  “劫匪?”

  “就是两个戴黑头套的人。”

  杜婉仪用手比划了一下:“一个这么高,另一个肚子这么大,刚才还站在这里。”

  她比划出来的身高,正好和叶诚一模一样。

  比划出来的肚子,也正好和小号叶诚完全重合。

  一大一小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彼此,又同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小号叶诚推了推眼镜,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看见了。”

  叶诚也一拍厚书:“对,我也看见了!”

  杜婉仪眼睛一亮:“去哪里了?”

  父子二人同时抬手。

  一只大手,一只小手,整整齐齐指向树林东边那条通往乱石坡的小路。

  “那边!”

  声音都几乎重叠在一起。

  父子同心。

  其利断金。

  主要是两个人刚才已经用眼神商量过。

  西边是返回公司的路,南边通向幼儿园所在的认知节点,北边是太太刚刚过来的方向。

  只有东边什么都没有。

  最适合安置不存在的劫匪。

  “我刚才看见他们跑得可快了。”

  叶诚伸长胳膊,指得无比坚定:“那个小的跑在前面,那个肚子大的跟在后面,转眼就钻进去了。”

  小号叶诚慈爱地摸了摸叶诚脑袋:“小孩子不会说谎,我儿子从小就诚实。”

  叶诚眼角抽动一下。

  这句话从牢小嘴里说出来,连树林里面的鸟听了都得连夜换地方住。

  杜婉仪却没有怀疑。

  她顺着两个人手指方向看了一眼,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原来跑那边去了。”

  “对。”

  “千真万确。”

  “谢谢啊。”

  杜婉仪甚至很有礼貌地道了一声谢,随后握紧拳头,沿着东边小路追了出去。

  她跑出十几米,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绑在树上的沈明。

  叶诚和小号叶诚刚刚放下一点儿的心,瞬间重新提到嗓子眼。

  太太不会准备把豆豆哥一起带走吧?

  真要是扛着人回来,他们这对父子就要在原地继续表演半天,稍有不慎便会出现第二名和第三名享福人员。

  杜婉仪盯着沈明看了两秒。

  轻哼一声。

  “让你吃独食,先在这里反省。”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钻进树林,脚步声迅速远去。

  叶诚:“……”

  小号叶诚:“……”

  不愧是太太。

  追劫匪之前,连人质都不准备顺手解开。

  这已经不能用救援思路比较独特来解释了。

  她压根是把绑架现场,当成了一处收费游乐项目。

  发现豆豆哥背着自己抢先体验,便先把游客打一顿,再去追负责开项目的工作人员。

  一大一小保持着父子情深的姿势,没有立即动。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直到杜婉仪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死劫匪给我站住”,两个人才同时松开彼此,脸上的慈父孝子表情瞬间垮掉。

  叶诚一屁股坐到地上,抬手擦了擦额头冷汗:“活下来了。”

  小号叶诚靠住旁边树干,长长吐出一口气:“差一点儿。”

  “不是差一点儿,是差很多点儿。”

  叶诚心有余悸地看向东边:“太太刚才要是多问一句我们为什么在这里,咱们两个就只能现场编一套父子进山寻找哲学真理的完整故事。”

  “她没问。”

  “所以我才害怕。”

  正常人的脑回路,至少还有迹可循。

  太太不一样。

  她可以在所有正确线索都摆在面前的时候,精准绕开唯一正确答案,再从完全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

  和这种人斗智斗勇,拼的不是谁更聪明。

  而是谁能在她突然转向的时候,及时跟上。

  “走。”

  叶诚从地上爬起来,把厚书夹到腋下:“趁太太还在东边寻找那两个根本不存在的劫匪,赶紧回幼儿园。”

  “她要是发现那条路尽头只有一片乱石坡,肯定还会杀回来。”

  小号叶诚点点头,也抱紧手里的书。

  答案已经拿到了。

  大小姐喜欢看的不是童话书,而是这些远超同龄人理解范围的哲学、历史和人物传记。

  只要把书带回去,再按照沈明提供的信息布置一下,应该就能重新吸引幼儿园大小姐的注意,找到这个梦境节点真正的出口。

  两个人转身便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叶诚脚下一停。

  小号叶诚也跟着回头。

  大树下面,沈明依旧被绳子严严实实绑着,脑袋歪向一边,两眼紧闭,脸色苍白。

  整个人安静得已经提前进入了无欲无求的人生阶段。

  树林里面起了一阵风。

  沈明的衣角轻轻晃了两下。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牢大。”

  小号叶诚迟疑片刻:“豆豆哥怎么办?”

  叶诚没说话。

  从效率角度来看,最合理的选择当然是直接离开。

  豆豆哥是当前记忆泡泡里面的人,只要梦境结构没有彻底崩坏,理论上不会真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太太就在附近。

  等她找不到劫匪重新回来,应该会把自己的丈夫带走。

  问题是这个“应该”,放在杜婉仪身上没有任何可信度。

  她刚才明明已经回来过一次,却宁可让豆豆哥绑在树上反省,也没想过顺手把绳子解开。

  要是等会儿再次回来,发现沈明还在昏迷,说不定会得出豆豆故意不起来陪她玩的结论,然后再补两拳。

  到时候豆豆哥就不是短暂享福。

  可能会直接在那个美好世界办理长期居住手续。

  叶诚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

  这两本书还是刚才从沈明身上拿下来的。

  豆豆哥不但提供了大小姐的关键信息,还亲自充当了半天人肉沙袋。

  最后更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次昏迷帮他们吸引住了太太全部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