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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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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吴良友开车回了江源。

  母亲出院三天了,他一直没有时间回去看。

  处里的事一堆,白灵的事缠着,沈红的事悬着,他像一只被抽打的陀螺,转个不停,想停都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到了周五下午,他把手头的工作交代给副处长,开车上了高速。

  两个多小时后,他到了江源的家。

  王菊花开的门,看到他,眼圈红了。

  “良友,你瘦了。脸上都没肉了,颧骨都凸出来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瘦点好,省得减肥。现在不是流行瘦吗?”

  吴良友换了鞋,走进客厅。

  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像两盏灯。

  “良友,你回来了?”母亲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精神比住院时好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苍白,像张纸。

  “妈,我回来了。您身体怎么样?好点没有?”

  “好多了。能吃能睡,就是腿还有点软,走路不太利索。”母亲拉着他的手,“良友,你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你媳妇不给你做饭?菊花这孩子,做饭手艺是不太好。”

  “没有。妈,我给您带了点东西。”吴良友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这是省城老字号的糕点,您尝尝。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母亲接过纸袋,打开看了看,笑了。“还是我儿子孝顺。你爸在世的时候,也爱吃这家的糕点。每次去省城,都要买一盒回来。你爸那个人,就好这口。”

  吴良友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在矿难中死去的男人。

  父亲一辈子在矿上干活,最后死在矿里,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黑矿,最恨的就是那些不顾矿工死活的黑心矿主。

  可现在,他却要跟黑石这样的人打交道,要帮他们拿开采权。

  想到这里,他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一针一针的。

  “良友,你是不是有心事?”母亲看着他,“你从小就这样,有心事的时候,眼睛就发直,叫你你都听不见。”

  “没有。妈,您别瞎想。我就是工作有点累。处里的事多,烦得很。”

  “累就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爸就是不知道休息,才……”

  母亲说到一半,不说了。

  她擦了擦眼睛,“不说了,不说了。你吃饭了吗?菊花,给良友热饭。把那些剩菜热热。”

  “妈,我不饿。在服务区吃过了。服务区的饭,凑合了一口。”

  “服务区的饭能吃?那都是糊弄人的,又贵又难吃。”母亲站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下碗面。你从小就爱吃我下的面,一顿能吃三大碗。”

  吴良友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一酸。

  母亲八十多了,刚出院,走路还不利索,还要给他下面。

  他想拦,但拦不住。

  母亲这个人,一辈子要强,你越拦她越要做,越拦她越来劲。

  王菊花跟进了厨房,帮母亲打下手。

  吴良友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脑子里想的全是工作。

  白灵给他的五万块钱,他已经交给了马锋。

  马锋说这钱是证据,先放在厅里,等案子结了再处理,不能动。

  他还说,环保厅那边果然有人打招呼了,但不是白灵说的什么大人物,而是几个小科长,芝麻大的官。

  马锋让那些科长把招呼顶回去,说环评必须按程序走,不能开后门,谁的面子都不给。

  白灵知道后,很生气,在电话里骂了吴良友一顿,说他办事不力,是个废物。

  吴良友好言好语地哄了半天,说环保厅的人不识相,他也没办法,人家是新厅长,新官上任三把火。

  白灵说她会再找人,让吴良友别管环保厅的事,只管办好厅里的手续。

  吴良友知道,白灵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根本没有能力打通环保厅的关系,她说的那些“大人物”,不过是些小角色,上不了台面。

  但吴良友不能揭穿她,揭穿了她就会恼羞成怒,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

  这种事,看破不说破。

  “良友,面好了。”王菊花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吴良友接过碗,低头一看,卧了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几片火腿肠,还有几片西红柿,红红绿绿的,很好看。

  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的味道很熟悉,是母亲的味道,是童年的味道。

  他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母亲都会下一碗面给他。

  那时候家里穷,面里没有鸡蛋,没有火腿肠,只有几片青菜和一点猪油,连盐都舍不得多放。

  但他吃得津津有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给肉都不换。

  现在他有钱了,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鲍鱼龙虾都吃腻了,但最想的还是母亲下的这碗面。

  “好吃吗?”母亲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吃。妈,您下的面,天下第一。谁都比不了。”

  母亲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吃完饭,吴良友帮王菊花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陪母亲看电视。

  母亲看的是戏曲频道,正在放京剧《四郎探母》,咿咿呀呀的。

  吴良友看不懂,也听不太懂,但他陪着母亲看,偶尔说几句话。

  “良友,你那个处长,当得怎么样?”母亲突然问,眼睛没离开电视。

  “挺好的。妈,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的。您儿子什么时候给您丢过脸?”

  “我不是怕你给我丢脸。我是怕你出事。”母亲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很严肃,“你爸就是在矿上出的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有人来家里报信,说你爸出事了,让我去医院。我到了医院,你爸已经不行了。他身上全是煤灰,脸上也是,我都认不出来了。我哭了一整天。”

  吴良友握住母亲的手,握得很紧。

  “妈,都过去了。您别想了。几十年的事了。”

  “我不是想。我是提醒你。”母亲的声音很沉,像沉到了水底,“你在矿上干过,你知道那些黑心矿主是什么人。你现在当处长了,管着矿上的事,那些人一定会来找你。他们会给你送钱,会请你吃饭,会给你介绍女人。你要把持住,不能学那些人。你是农民的儿子,你爸是矿工,你妈是农民,你不能忘本。忘了本,就不是人了。”

  吴良友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忍住了,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妈,您放心。我不会忘本的。我永远记得我是谁的儿子。”

  “那就好。”母亲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开车回省城。路上小心,开慢点。”

  吴良友站起身,进了卧室。

  王菊花正在铺床,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香味。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良友,妈跟你说什么了?我看你们说了半天,神神秘秘的。”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别忘本。老太太就爱念叨这些。”

  “妈说得对。”王菊花坐在床边,“良友,你现在当处长了,手里的权力大了,找你办事的人多了。你要小心,别被人拉下水。我和妈不图你当多大官,只图你平平安安的。钱多钱少,够花就行。”

  “我知道。”吴良友坐在她旁边,搂住她的肩膀,“菊花,这些年辛苦你了。家里的事都是你一个人在操持,我什么都没管。吴语的学习,妈的病,都是你一个人在操心。我这个丈夫,不合格。”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家里有我。”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良友,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生气。”

  “什么事?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