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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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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逃跑的第三天,省城的舆论炸了,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那天早上,吴良友刚起床,手机就响个不停,像炸了锅一样。

  他以为是马锋打来的,接起来一听,是夏文渊,声音都变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吴,你看新闻了吗?出大事了!省城的天要塌了!”

  “什么新闻?”

  “你快看!省城早报的头条!还有网络上也传疯了!我的手机都被打爆了!”

  吴良友打开手机,一看新闻,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一黑。

  一家网络媒体率先爆出了钟副省长和肖艳的照片,标题是《某副省长与女下属的不伦之恋》,黑体加粗,占了大半个版面。

  照片拍得很清晰,钟副省长和肖艳在蓝蝴蝶宾馆的房间里的画面,虽然打了马赛克,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钟副省长穿的那件格子衬衫,吴良友见过好几次,是在一次省里的工作会议上,钟副省长就穿着那件衬衫,还跟他握过手。

  报道还配了一段文字,洋洋洒洒三千多字,详细描述了钟副省长和肖艳的关系,连两个人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写得清清楚楚,像写小说一样。

  报道里说,这段关系持续了三年,肖艳从梓灵县调到省直某部门后,两个人的关系更密切了,几乎每周都要见面。

  报道里还引用了一个“知情人士”的话,说肖艳之所以能从梓灵调到省城,就是因为钟副省长的关系。

  消息一出,整个省城都炸了锅,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省政府的电话被打爆了,记者们堵在省政府门口,举着长枪短炮,像打仗一样,等着拍钟副省长。

  钟副省长的手机也关了机,家里人去楼空,连保姆都不见了。

  省委紧急召开会议,讨论如何处理这件事。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上午,省委大院门口的记者越来越多,连中央电视台的都来了。

  下午,省委发布通报:钟副省长被停职检查,接受组织调查。

  肖艳被重新收监,从医院直接押回了看守所。

  吴良友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在发抖,连杯子都端不稳,茶洒了一桌子。

  苏婉不仅发了钟副省长的照片,还发了他的。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他。

  就像多米诺骨牌,一个倒了,后面的都会倒。

  果然,第二天,另一家媒体爆出了吴良友和肖艳在欧洲的照片。

  标题是《省自然资源厅副厅长与女下属的浪漫欧洲行》,比钟副省长的标题还长。

  照片拍得同样清晰,吴良友和肖艳在酒店房间里的画面,虽然也打了马赛克,但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在欧洲穿的那件蓝色T恤,是王菊花在商场给他买的,花了三百多块钱。

  领口有点大,袖口有点长,但穿着舒服。

  没想到这件T恤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报道里说,吴良友在欧洲考察期间,利用公务之便,与肖艳在酒店私会,花费公款数万元。

  报道还引用了酒店的消费记录,说他们在酒店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住了什么房间,写得一清二楚,像流水账一样。

  报道的最后还说,吴良友在考察期间多次出入赌场,输了数千欧元。

  吴良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赌场?他什么时候去过赌场?他在欧洲除了开会就是陪肖艳,连赌场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是苏婉在往他身上泼脏水。

  但他的愤怒没有用。

  在舆论面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吴良友的手机被打爆了,像过年放鞭炮一样。

  王菊花打来电话,哭着问他是不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激动,一边哭一边说:“良友,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跟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你说话啊!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马锋打来电话,让他暂时不要来上班,在家等通知。

  马锋的声音很严肃:“良友,这件事影响很大,省委很重视。你暂时不要露面,等组织上的通知。门口的记者已经堵上了,你来了也进不来。”

  林少虎打来电话,说局里的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偷偷打电话:“吴厅,您要保重身体。局里的人都知道您是被人陷害的。那个女人就是个骗子,您是被她骗了。”

  俞强打来电话,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俞强说:“老吴,我在省城认识几个媒体的人,要不要帮您说说话?让他们撤稿,或者写篇正面的报道平衡一下?”

  吴良友一个电话都没接。

  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沙发上,像扔一个烫手的山芋。

  他坐在宿舍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墙角蔓延到灯座旁边。

  他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了的硬盘。

  他知道,他的前途完了。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要被媒体曝光,他就无法在官场立足。

  组织上为了平息舆论,一定会处理他。

  在官场,不怕你犯错,就怕你的错被别人知道。

  一旦公开,谁也保不了你。

  你就是有再大的功劳,再多的关系,都没用。

  舆论就是一把刀,架在谁的脖子上谁就得低头。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钟副省长打来的,声音很疲惫,像几天没睡觉,嗓子都哑了。

  “吴厅长,对不起,连累你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今天。”

  “钟省长,是我连累了您。如果不是我认识肖艳,如果不是我带她去欧洲,也不会……”吴良友的声音哽咽了。

  “别说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苏婉的错,是黑石的错。”

  钟副省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吴厅长,我已经向省委请辞了。你也做好准备吧。该交代的交代,该坦白的坦白。”

  吴良友心里一震,像被人捅了一刀。

  “钟省长,您……”

  “不用劝我。我老了,该退了。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也该歇歇了。你还年轻,还有机会。好好跟组织交代,争取宽大处理。记住,主动坦白和被动查出,性质完全不同。这是我用三十年的经验换来的教训。”

  “谢谢钟省长。”

  挂了电话,吴良友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了嘴角,咸咸的。

  钟副省长请辞了,这意味着他在省里的靠山倒了。

  钟副省长是他认识的最大的官,也是他最敬重的领导。

  这个人有魄力,有能力,有担当,在省里的威望很高。

  他倒了,吴良友就成了一叶孤舟,在官场的汪洋大海里飘着,随时可能被风浪吞没。

  他一个刚刚提拔的副厅长,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人脉,面对这样的舆论风暴,根本扛不住。

  就像一棵刚种下去的小树苗,台风一来就连根拔起。

  他拿起手机,给马锋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