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了

次日，无余城城外的空地开阔。

　　本多胜雄骑在那匹名为“不动丸”的黑马上，右手握着他那杆闻名扶樱的“蜻蜓切”，位于战阵之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兵器，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正在扬起的烟尘，然后伸手捋了捋黑马脖颈上的鬃毛。

　　“不动丸，那个家伙要来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

　　黑马在原地踱了两步，前蹄在硬土地上踩了两下，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显然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

　　本多胜雄看见它那副反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

　　“呦西。”

　　他抬起目光，重新望向远处。

　　那片烟尘正在逼近。

　　马蹄声从远方传过来，大地在脚下微微发颤。

　　本多胜雄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攥紧蜻蜓切的枪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等了很久。

　　从土肥原和东条宗信在次吾岛全军覆没开始，他就在等这一天。

　　他等来了玉田岛、白尔岛、付钰岛、朝气岛、临名岛。一座又一座岛屿沦陷的消息像一块又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刘冠来了。

　　终于来了。

　　本多胜雄的视线尽头，出现了第一批人影。

　　那是汉军的前哨骑兵，十几个人排成一道散开的横线，策马在最前面探路。

　　他们身后的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密，把后方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遮得若隐若现。

　　本多胜雄的目光越过那些前哨骑兵，落在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正中央的位置。

　　他看见了。

　　一面旗帜在晨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绣着一个他认得的字。

　　汉。

　　本多胜雄攥着蜻蜓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汉军的队伍正在朝这个方向推进。

　　那些士兵身上穿着统一的铁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前排骑兵的枪尖朝前放平，后排步兵的盾面连成一道移动的墙。

　　本多胜雄的目光在那支队伍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他看见了队伍最前方的那个身影。

　　那人骑着一匹赤红色的高头大马，身形在队伍里很醒目。

　　他穿着一身玄色甲胄，手里横握着一杆黑铁长槊，槊刃在晨光里拖出一道暗沉沉的光。

　　刘冠。

　　本多胜雄的嘴角终于压不住地往上扬了一下。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亲眼看见这个人了。

　　汉军的队伍推进到距离扶樱阵列大约五百步的地方，前排的骑兵开始减速，马蹄从奔跑转为快走，又从快走转为慢行，最后彻底停住。

　　整支队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缓缓展开成一个宽大的正面阵列。

　　秦玌从刘冠身后策马而出，沿着阵线跑了一个来回：

　　“稳住阵脚！按预定阵列展开！”

　　汉军士兵闻声而动。

　　盾面重新调整角度，枪尖重新校准方向，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把位置卡得死死的。

　　本多胜雄在对面看着这支队伍的展开过程，心里头那种感觉越发清晰了。

　　这支队伍跟东海兵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些东海兵在本多胜雄眼里就是一群拿着兵器的渔民，阵型松散、步调不一、协同混乱。

　　可这群汉军却截然相反。

　　他见过很多精锐，也见过很多扶樱国内的所谓“强兵”，但没有一支能跟眼前这支队伍相提并论。

　　他们的站姿、他们握枪的角度、他们盾面之间的缝隙宽窄、他们呼吸时胸口的起伏节奏，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经年老兵的沉稳和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