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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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撕破了夜的宁静。

  听到枪声饶良栋,骤然变色。

  他一把推开,挣扎着伸手抓住了他衣角的喀达喇库,三步并作两步蹿出了差房。

  这时,差房外的两个旗人已经被放倒在地。

  饶良栋目光一扫,瞪着眼睛问道:“哪里打枪?”

  “不是我们!”

  有人回答一句,几个警卫排的军士,也是面面相觑。

  这时,又有人说道:“也不像是一队那边!”

  枪声很微弱,从经验看,隔着距离不近。

  不像是三营这边搞出的动静。

  “妈的!”

  饶良栋骂了一句。

  这时可没时间,给他去把情况搞清楚。

  而事情已经开始,也没了暂时停下观望的机会。

  不管是生是死,现在只能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有些慌乱的左右看了一眼,挥手道:“把尸体抬进去,去军械库!”

  别管哪里打枪,也别管发生了什么事情。

  现在最要紧的,依旧是先拿下军械库……

  而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差房里,拧着眉头背着手,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该如何主动作为的标统严文善,也同样被枪声吓了一跳。

  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一下午不断的抓人,有人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

  “你妈的!”

  他骂了一句,也是拔脚就往外走。

  他的警卫连全副武装,一声枪响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会有多少还在压抑着怒火的人,会因为这一声枪响,跟着闹起事儿来!

  这没准就是一场由下而上的兵变!

  “哪里打枪?”

  一出门,严文善问出了和饶良栋一样的话。

  门外已经把枪端起来的警卫,给出的答案,也是大同小异:“大人,枪声很小,不像是咱们标的。”

  正说着话,又有几声枪响传了过来。

  而这次,严文善站在屋外,倒是清晰的辨别出了方向——东北方!

  他扭头看去,那边正是操练场。

  而操练场的围墙另一端,则是十七镇的工兵营!

  所以,不是自己的六十八标?

  有了这样的大概判断,严文善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

  只要第一枪不是自己的六十八标开的,那自己就相对安全了。

  鄂尔泰自然也不能借着这事儿,来找自己的麻烦。

  想着这些,严文善却也没有掉以轻心,迅速的做出了安排:“传令,各排各棚不得离开营房一步。”

  “各级官佐,看管好自己的士兵,有违令者立……全部绑起来。”

  一个斩字,最后关头硬生生的被他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杀气不能太重。

  总之是枪响了。

  真有心闹事儿的人,眼下怕是已经蠢蠢欲动。

  这时候任何一点火星子,都有可能把六十八标这堆干柴引燃。

  知道事关紧急,这时又不见传令兵的身影,门前的警卫队长,也不多废话。

  立刻指了几个人,前去各营传达命令。

  眼见着几个警卫,撒丫子跑远。

  警卫队长凑到了正往工兵营方向张望的严文善身边:“大人,要派人去看看情况吗?”

  听着这话,严文善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先管好咱们自己吧。”

  工兵营的驻地,虽然紧挨着他的六十八标。

  不过这么长时间,双方之间没什么交往不说,他也着实瞧不上这帮辅兵。

  往前数十年,这帮人不过就是壮丁的身份。

  哪能像现在一样,和自己的六十八标一样,吃着朝廷的粮饷。

  更不要说,眼下忽然冒出的这事儿。

  他用屁股想都能猜到,八成是鄂尔泰派来的旗官,惹出来的麻烦。

  要知道,工兵营直属镇统司令处。

  偏偏职衔最高的军官,只是一个小小的管带。

  上够不着,下靠不住,纯属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小角色。

  鄂尔泰派到六十八标的人,他这个标统,多少还能招架两下稍稍约束,让对方不好太过恣意妄为。

  而派到工兵营的人,怕是这时候都成太上皇了。

  严苛之下,闹出点事儿不算什么意外。

  总之仔细说起来,这绝对算是鄂尔泰惹出的麻烦。

  所以,他是得多闲,这个时候跑去给对方擦屁股?

  更不要说,这是他倒是看到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保住紧邻工兵营的六十八标不乱。

  鄂尔泰那边不好说,但是在总督端方眼里,肯定是有功的。

  而只要端方看好自己,那自己不但这个标统位置彻底稳了不说,没准还能再上一层楼!

  想到这节,片刻前还在愁眉不展的严文善,只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

  再见几个传令兵,这时候也终于跑来,立刻就下达了新的命令:“速去传令,今天新来的那些旗官,马上来见我!”

  那位旗人标统,用晚饭之前,就已经拿着各营交上来的名单,跑去少城给鄂尔泰表功去了。

  所以这时严文善,想约束住剩下的两级旗官,反倒不用和人扯皮。

  自己就能做主。

  总之是眼下这时候,不能让他们再露面了。

  这一下午,整个六十八标被这帮家伙搞得天怒人怨。

  眼下这个情况,如果他们在露面,没准儿就能给激发出兵变来!

  几个传令兵,领命而去。

  严文善又看向了警卫队长:“除了这里留一排人,再派两棚人马到操练场上戒备。”

  他说话的功夫,已经有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从工兵营那边传了过来。

  真的是闹兵变了。

  想着,严文善又道:“剩余的人手,分散到营区各处巡视,士兵有擅自离营房者,全部抓起来!”其余的分到各处巡视。”

  “是!”

  警卫队长先是应是,随后苦着脸道:“大人,军械库那边还有两个棚看守,人手有点抽调不过来啊。”

  听着这话,严文善也觉得有些犯难。

  军械库是重地,这种时候,确实不能放松戒备。

  可是要把控住整个营区,不出什么乱子,警卫队又必须四处严密巡守,不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工兵营那边也得防备。

  以免有人翻墙过来,制造混乱。

  至于他所在的标统司令处……这种时候,自己这个标统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不说。

  接下来还得威慑住,召集起来的那帮旗官。

  所以,就很闹心了。

  不过,他也只闹心了一下下。

  还没等他做出决断,军械库那边就传来了枪声。

  他的差房,到军械库相隔也不过百十米。

  这时枪声一响,虽然房屋遮挡不见火光。

  但比起隔着操练场,还有一堵高墙的工兵营,枪声却是清晰了不少。

  最关键的是,紧随着就响起了机枪的哒哒声。

  这一瞬间,严文善脸都白了……

  军械库。

  抱着一挺捷克式站在军械库大门前,一梭子子弹扫在地上,把面前的二十多个警卫队的军士震慑住。

  一脸杀气的饶良栋扯着嗓子喊道:“弟兄们,大家都是汉人。”

  “先是刀枪入库,接着是清狗入营胡乱抓人,他们分明就是来杀咱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