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庙,上伐无道!
“大人,不是这回事儿。”
“您看诺敏送来的战报,只字不提自身伤亡。”
“如果被杀的人里真的裹挟了乱民,他的炮标,又怎么可能一个伤亡都……”
“够了!”
福全直接拍了桌子,瞪起眼睛道:“钱步云,本官好话给你说尽,你到底还要怎样?”
“告诉你,就没有杀良冒功这事儿。”
“在山城是这样,去到平都也是这样,哪怕就是传到京城,那也是歼灭乱民的铜梁大捷!”
福全声色俱厉的说着。
看着钱步云傻了眼,他又一挑嘴角,嗤笑道:“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如何给朝廷交代,你的治下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乱民!”
“如果迅速平定,对你还好。”
“可如果战事拖延,那你该考虑的,就不只是脑袋上的红顶子能不能保住了!”
“送客!”
说罢,福全拂袖离开,只留下愣在当场的钱步云。
过了好一阵子,钱步云才算是回过神来。
看了看空荡荡的旧镇台大厅,他惨然一笑,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福全既然是这个态度,接下来,只怕杀良冒功的事儿,绝对只会更多。
尤其是诺敏这个王八蛋起了头,天知道林逸那一帮人,会不会有样学样?
忧心着这些,坐在轿子里的钱步云泛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个人的精神气,也仿佛全被抽走了一样。
至于脑海里,盘旋的也都是治下百姓,被疯狂屠戮的血腥场面。
就这样,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听着外面传来了一阵阵叫卖声,钱步云才算是醒过神来。
“新鲜的羊角豆干,快来尝尝。”
“米花糖,香甜可口的米花糖。”
“软糯的桃片,甜而不腻。”
“香烟,洋火柴,便宜卖。”
“……”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就这样一声接着一声钻进了耳朵里。
脸色苍白,恍如生了一场大病的钱步云撩起轿帘望去,却是路过了文庙前的大街。
阳光映照下,文庙上的黄色琉璃瓦金光灿灿。
而街面上,则是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
这也是除了朝天门码头外,整个山城最热闹的地方了。
不过,就这一片热闹的景象里,来往行人,却多是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也是补丁摞着补丁。
间或还能看到,有乞讨的人,衣不蔽体的跪在路边。
看着这景象,钱步云忽然泪如雨下。
这个该死的世道,自己治下的百姓,怎么就活成这样不说,竟然还要遭受无妄屠戮?
圣贤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停轿!”
他喊了一声,不等轿子停稳,就跌跌撞撞的走了下去。
就这样挥洒着泪水,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路踉跄的走进了文庙。
到了正殿前,钱步云扑通一声跪在台阶下,伏地嚎啕大哭起来。
读书,为官,他是真想做个好官的。
可惜回头看,十几年来碌碌无为,治下百姓生活疾苦不说,如今还要遭受这样的劫难。
这一刻,钱步云只觉得,自己那些书,算是全白读了。
至于脑海里,盘旋的那些圣贤书上的治世名言警句,更是如一根根尖刺一样,刺得他痛彻心扉。
可恨自己,竟然一句都做不到!
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力气耗尽,嚎啕声变成了抽泣,跟上来的几个下属,这才上前把他扶了起来。
虽然福全是什么回复,钱步云出门之后并没有提及。
但他现在这副样子,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所以,包括师爷在内的几人,这时也都是神情悲切。
不过,看着钱步云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师爷也只能宽慰:“大人,朝廷无道,大人你又能如何?”
“该着我山城百姓,遭受这样的劫难,只怕圣人再世……”
后边师爷说的是什么,钱步云没听到。
因为师爷说出朝廷无道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轰然炸响,只剩下了八个大字。
上伐无道,以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