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

　　千手长老立在台上，并未催促。

　　百年拍卖会本就规制宽松，多耽搁些时辰不算什么，更何况这种级别的交锋，百年难遇。

　　他也在等，等杨小凡的后手，或是等执法队上前清场。

　　杨小凡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散，反而又深了几分。

　　他望着丹圣宗的方向，目光蒙着一层水雾，叫人猜不透深浅。

　　忽然，他收回视线，转向高台，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换上几分窘迫。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千手长老，方才那一百万……一时失口，能不能重新报价？”

　　话音落地，全场轰然。

　　窗扇噼里啪啦接连推开，各宗长老探着脖子，活像一群被拎住后颈的鹅。

　　“他拿不出来！”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亢奋。

　　包瑞拳心猛地一紧。

　　不是怒，是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方才要是应了赌约，此刻杨小凡已经跪在太明楼外了。

　　这么好的翻盘机会，竟从指缝里溜走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按太明楼规矩，报价既出，便已在册。”千手长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若拿不出对应星元晶，天道会即刻离场，千年禁入。”

　　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全场的喧嚣。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挖坑给丹圣宗跳，结果自己掉进去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嘲讽、惋惜、幸灾乐祸，各色声音潮水般涌向天道会的窗口。

　　杨小凡站在窗边，一字不落地听着。

　　脸上窘迫未消，眼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下一刻，包间内的动作尽收众人眼底。

　　几名管事翻出储物袋，哗啦啦往桌上倒星元晶，细碎的碰撞声零星零落，像铜星元石落进空碗，怎么看都凑不齐数。

　　不够。

　　远远不够。

　　包瑞终于畅快地笑了。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杨小凡，还不自己滚……”

　　话没说完，变故陡生。

　　二楼包间的窗扇，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了。

　　和义宗宗主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杨公子，老夫手头有十万星元晶，可借你应急。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眼里精光毕露，“日后天道会的丹药，需以低于市价两成，供给我和义宗。”

　　明晃晃的趁火打劫，刀都架到了脖子上。

　　杨小凡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锦官府愿出三十万！丹药让价一成半即可！”

　　“昌月门出五十万！换武魂秘术的代理权！”

　　“老夫不要利息，你把那套剑阵的完整阵图给我就行……”

　　声音此起彼伏，一扇扇窗后，是一张张贪婪的脸。

　　有人冷笑，有人假惺惺地叹气，有人抱着胳膊，等着杨小凡低头求饶。

　　这场拍卖会里，竟又生出另一场竞拍，被拍卖的不是宝物，是天道会的尊严。

　　杨小凡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扇敞开的窗，扫过每一张或嘲弄或贪婪的面孔。

　　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一下。

　　那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却像把所有面孔，都刻进了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