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四）

后面的两道残躯同时动了。

　　悬空的地残躯身绷紧，筋骨隐现脆响。

　　腰斩的人残凌空蓄力，半截躯干弯出极致弧度，如满弦硬弓，蓄势待发。

　　三尊半仙境大能，随便一缕威压，便可将空幻境的杨小凡碾作飞灰。

　　可此刻，三方尽数僵滞，无人敢率先发难。

　　“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秘辛的？”

　　枯颅依旧悬在杨小凡眼前三尺开外，压到极低的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震颤。

　　它早已没了四肢、躯干，如今只剩下一颗头颅苟存世间。

　　一旦颅中魂力耗竭，便是彻底陨落，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杨小凡声音清淡如同闲话家常：“你所知的，我知。你不知的，我亦知。”他语速不疾不徐，“你们身中万古亡魂诅咒，神魂不断流逝，从无停歇。你们能活到今天，只有借他人神魂，滋养自身残魂。”

　　至于是怎么知道的，他还没有义务告诉三人。

　　话音落定，三道残躯悄然对视。

　　漆黑空洞的眼窝深处，翻涌着极致惊骇，半点也遮掩不住。

　　“既然知晓因果，你便该懂规矩。”枯颅声调骤然沉冷，“踏入断魂谷，神魂便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千年光阴已过，无人敢踏足断魂谷腹地。

　　三残神魂濒临枯竭，仅剩十余年可活。

　　借魂续魂，是他们唯一的执念。

　　杨小凡修为不过空幻六重，可他的魂力绵长浑厚，远超寻常修士。

　　若能夺其神魂，足够他们残躯再存续数千年。

　　“我的神魂，你们取不了。”杨小凡嘴角弧度再度加深，“诸位大可一试。”

　　亘古至今，闯入断魂谷者，无一不是跪地乞怜、惶恐求饶。

　　纵使顶尖大能来此，亦不敢在三尊半仙面前放肆。

　　唯独杨小凡，即便身处绝境，依然神态松弛，如在自家庭院，闲谈观景。

　　三残眼底同时掠过一抹厉色。

　　人残率先发难。

　　半截残躯破空掠出，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暗沉残影。

　　枯爪隔空虚抓，未触及肉身分毫，杨小凡就感觉到了，有丝丝缕缕的神魂丝线正被强行拽离躯壳。

　　这是三残千年借魂的独门手段，专夺修士神魂本源，无声无形，防无可防。

　　先前只因杨小凡一语道破他们本源秘辛，三残心生忌惮，刻意暂缓出手。

　　此刻执念压过忌惮，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杨小凡不闪不抗。

　　半仙手段当前，寻常抵抗皆是徒劳。

　　他将所有底气、所有赌注，尽数压在魂海深处的天道之书之上。

　　下一瞬，璀璨金光骤然自魂海中喷涌而出。

　　天道之书破空而出，悬浮于头顶，书页“哗哗”翻卷不休。

　　万丈金芒宛如无数利剑，穿刺大殿里的每一寸黑暗、每一缕死气。

　　整座暗沉殿宇瞬间亮如白昼，黑雾尽散。

　　“呃……”

　　三声凄厉惨叫声同时炸开。

　　三尊残躯如遇烈火灼身，仓促闪退，尽数缩回殿中黑影处，残躯剧烈震颤，魂力紊乱动荡。

　　那缕抽离出的神魂之丝骤然回弹，顺势归位，分毫未损。

　　“我说过，我的神魂，你们借不了。”

　　杨小凡声线清亮，稳稳压过三人粗重的喘息。

　　论修为境界，他不及三残分毫。

　　可此刻气场碾压，他是端坐上位的掌控者，三残是仓皇退守的败者。

　　黑暗深处，枯颅缓缓探出半张枯面，嗓音裹着彻骨惊惧：“你……身负天命？”

　　天命加身，命由天定，世俗仙途，无人可夺、无人敢侵。

　　杨小凡眼底微光一闪。

　　侯家称他天选，三残唤他天命，本质同源，皆是天道眷顾之身。

　　金光敛落，天道书归寂魂海。

　　大殿重回昏暗，油灯摇曳，昏黄光线重新占据大殿。

　　三残从黑影中缓缓飘出，气息萎靡涣散。

　　方才天道金光灼烧，本就濒临枯竭的神魂再度折损过半，周身死气都淡了数分，残躯愈发虚幻。

　　“小娃娃，你究竟是何人？”枯颅再度开口，下意识拉开距离，不敢近身半分，“天残诅咒、借魂苟活之事，你又是从何处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