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寻死路

　　天道会摊位前，上官月静静伫立。

　　她指尖反复摩挲腰间的玉佩，那是杨小凡亲手给她炼制之物。

　　日夜把玩，玉体早已温润剔透，暗夜之中泛着淡淡青光。

　　米乘风蹲在摊后，机械往复，将晶瓶一遍遍排齐、打乱、再重排，借琐碎动作压住心底翻涌的焦躁。

　　全场死寂，无人言语。

　　天元宗数名长老缓步从夜色中走来，身后拖拽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身皮肉残破不堪，似被无数利齿啃咬撕扯，创口缝隙覆满细碎醉心花花粉。

　　丹圣宗摊前，周隆伸长脖颈，看清尸身惨状。

　　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弧度刚起，又强行压落，眼底藏不住酣畅淋漓的快意，灼灼发亮。

　　一个时辰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闪出。

　　子国孟袖口撕裂，右手虎口裂开一道创口，新鲜血珠顺着指根不断渗出。

　　他站在姜老身前，缓缓摇头。

　　没有尸体、没有踪迹、更没有半点线索。

　　姜老抬眼，眼底血丝密布：“等天亮了再去看看。”

　　压抑许久的笑声骤然炸开，在死寂的广场上突兀刺耳。

　　周隆放声大笑，声响如钝刀刮骨，尖锐粗粝，裹挟着连日屈辱过后的极致痛快：“自寻死路，没事往深处闯，死了也活该！”

　　笑着笑着忽然发现周围没有人附和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麓天宗的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压迫感。

　　周隆的笑僵在脸上，脊背发寒，匆匆敛声退回到丰河身后。

　　方寒闭着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子国孟来到天道会摊前，目光落在上官月身上。

　　静立片刻，缓缓开口：“没有发现尸体，便尚存生机。等明日破晓，我再去城内一探。”

　　长夜漫漫，无星无月。

　　米乘风独坐摊后，数遍晶瓶，彻夜未停。

　　上官月立在风里，捻玉至终夜。

　　沈安旭反复推演符纹，指尖摩挲不休，待到天光将亮。

　　第一缕晨光穿透官符无间链，洒落广场。

　　黑暗像退潮一样从街道上退走。

　　满地醉心花次第舒展瓣叶，猩红花瓣沐着朝光，艳烈如燃火。

　　华胥城深处。

　　杨小凡睁开眼。

　　他靠墙静坐整夜，未曾合眸。

　　三人轮流守夜，他值守最后一班。

　　侯凤志、覃北盘膝调息，闻声同步睁眼，眸光澄澈，已然休整完毕。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各自了然。

　　天光破晓，虚妄阵法必露破绽。

　　覃北起身，抬手拍落衣摆沾染的花汁，动作突然僵在半空。

　　他目光越过杨小凡肩头，牢牢锁定街巷尽头：“你们看。”

　　街巷尽头，成了一方纯白的天地。

　　白的石板、白的墙垣、白的醉心花，就连花心蕊丝，亦是通体莹白。

　　这片纯白疆域，孤悬于无边红黑花海之中，宛若乱世虚妄里唯一的净土孤岛。

　　杨小凡微微眯眼，毫眸穿透层层纯白光晕，洞穿表象。

　　下一瞬，他眉心狠狠一跳。